第411章 甲標的44號
  孔捷屏住呼吸,他顺著艇身摸索,摸到了微型潜艇尾部那两具並列的螺旋桨。
  突然,一阵金属摩擦声通过水体直接钻进耳膜。
  “嗡——”
  原本静止的螺旋桨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紧接著开始缓慢旋转,搅动的水流险些將孔捷那根简陋的橡胶呼吸管绞断。
  孔捷瞳孔猛缩。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猛地蹬踏艇身,借著反作用力向水面窜去。
  “哗啦!”
  水花炸裂。孔捷破水而出,大口贪婪地吸入夹杂著硝烟味的空气,嘶吼道:
  “水下有活物!是个铁王八!手榴弹伺候!”
  岸边,几名正要拉弦的战士手一抖。
  “住手!”
  丁伟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弹药箱,眼珠子瞪得滚圆,衝著江面咆哮:
  “別扔手雷!那是潜艇!那是宝贝!炸坏了老子把你们填进炮管里!”
  话音未落,江面上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一串串诡异的白色气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噗!噗!”
  几道黑色的身影从涟漪中冒头。
  他们穿著连体的黑色硫化橡胶潜水服,脸上戴著呼吸器,嘴里咬著粗大的呼吸管,手里端著一根长长的金属杆。
  那是日军海军特种部队——“伏龙”特攻队。
  “小心!”
  廖文克眼尖,一眼认出了那种武器,
  “那是五式水下刺雷枪!压缩气瓶驱动的!”
  “噗!”
  一名刚爬上驳船边缘的八路军战士身形一晃,大腿上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栽进江里。
  水下刺枪发射的钢鏢在近距离內拥有恐怖的穿透力。
  “操你姥姥!”
  孔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拔出腿侧的匕首,不管不顾,一个猛子重新扎回浑浊的江水里。
  水下视线极差,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吸附在潜艇周围,试图拉动某种装置。
  那是自毁炸药。
  孔捷从侧后方勒住一名日军水鬼的脖子。对方拼命挣扎,手里的刺枪试图向后捅。
  孔捷憋著一口气,膝盖狠狠顶在鬼子的后腰眼上,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扎入对方那根脆弱的橡胶呼吸管。
  “咕嚕嚕——”
  大量的气泡狂涌而出。日军水鬼剧烈抽搐了几下,肺部呛入江水,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岸上。
  廖文克急得架起汤姆逊衝锋鎗,枪口在水面上来回晃动,却根本不敢扣扳机。水下敌我混杂,子弹入水后弹道极易偏转。
  “这孔二愣子不要命了!那是特种部队,他在玩命!”
  “玩命也是要有脑子的。”
  丁伟一把抓起那个日军大喇叭,衝著停在不远处的几艘渔船喊道:
  “渔民兄弟!把大眼网撒下去!把这群王八给老子捞上来!有一个算一个,捞上来赏大洋!”
  几艘在附近待命的渔船迅速围拢。几张沉重的大眼网带著铅坠,呼啸著撒向江面。
  这一招极其损,但在水下却异常管用。
  两名正准备引爆潜艇的日军水鬼突然发现手脚被坚韧的渔网缠住,越挣扎越紧。
  水下,孔捷抓住机会,游到最后一名鬼子身后,那鬼子正要把一个磁性炸药包贴在潜艇外壳上。
  孔捷手中的匕首直接割断了鬼子的咽喉。
  鲜血瞬间染红了江水。
  那名鬼子捂著脖子,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炸药包缓缓沉入江底。
  “哗啦!”
  两分钟后,孔捷再次浮出水面。
  他大口喘著粗气,手里提著一个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防水背包,脸上全是黑色的淤泥和暗红色的血跡。
  “老丁!网住了!快拉!”
  “岸上绞盘启动!把那艘潜艇给老子硬拽上来!”丁伟把帽子一摔,大声下令。
  几辆改装过的卡车在岸堤上轰鸣,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起——!”
  隨著绞盘的转动,江水翻腾。
  先是一个黑色的指挥塔破水而出,紧接著是修长的艇身。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微型潜艇。艇身上掛满了水草和淤泥,侧面的“甲標的44”编號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长达24米的钢铁巨兽,被硬生生地拖上了泥滩,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廖文克目瞪口呆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外壳:
  “乖乖……这日本人疯了?这种东西都运进长江了?”
  “只要是为了杀人,这帮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魏大勇走上前,抡起枪托在紧闭的舱盖上狠狠砸了两下,“噹噹”作响,纹丝不动。
  一名技术兵把耳朵贴在艇身上听了一会儿,脸色骤变:
  “团长!里面有滴答声!可能是定时自毁装置!”
  周围的战士瞬间后撤,拉开散兵线。
  孔捷却没动。他趴在舱盖上,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听,摇摇头:
  “不对。那不是钟錶声,那是空气循环泵的声音。这艇里还有人,而且还没死绝。”
  丁伟拔出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舱盖,用流利的日语喊道: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出来!不然老子给你们灌汽油点天灯!”
  舱內一片寂静。
  只有机械运转那微弱的嗡嗡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丁伟回头吼道,
  “把气割机抬上来!是从太原兵工厂带出来的那个乙炔割枪!给我切开!避开油箱和鱼雷仓,直接切舱盖!”
  两名戴著护目镜的工兵跑了上来,点燃气割枪。
  “滋——”
  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高达几千度的温度瞬间將特种钢材烧红、熔化。
  铁水四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五分钟后,舱盖锁扣被彻底切断。
  “开!”
  魏大勇大吼一声,双手扣住舱盖边缘,浑身肌肉暴起,猛地向上一掀。
  “哐当!”
  舱盖被掀飞。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瞬间从舱口涌出,那是尸体在封闭空间內发酵的味道,混合著机油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廖文克捂著鼻子后退了两步,差点把刚才吃的牛肉罐头吐出来。
  丁伟却面不改色,打著手电筒往里照。
  舱內极其狭窄,布满了各种仪表和管线。两名日军驾驶员依然坐在位置上,身体前倾,脑袋耷拉著。
  他们的嘴角流著黑血,手边散落著几个空的小玻璃瓶。
  “服毒自尽了。”
  “氰化物。死得很彻底。”
  其中一名驾驶员的手还死死压著一份文件,指关节因为尸僵而发白。
  “和尚,下去把东西拿上来。小心诡雷。”
  孔捷没等和尚动身,自己先钻了进去。
  他在狭窄的艇身里翻找了一阵,从尸体手下硬生生抠出了那个防水文件袋,又从仪錶盘下方找到了一个带著自毁装置的密码本。
  “老丁,接著!”
  孔捷把沾著尸水的海图扔给丁伟,“这上面画的红圈,密密麻麻全是雷!”
  丁伟展开海图,借著马灯的光亮仔细查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海图上,从三斗坪到宜昌的整个江段,被標註了数百个红色的骷髏点。这些点连成了一条线,横在长江江底。
  “这不是普通的布雷。”
  丁伟的手指在海图上重重划过,
  “这是铁索横江。他们用的不是触发布雷,是磁性水雷和声吶水雷的混合阵列。只要有大吨位的金属船只经过,这些雷就会自动上浮攻击。”
  “他们想把长江变成死路。”
  廖文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密度的雷场,扫雷艇进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通讯员背著步话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团长!急电!后续雷达运输船队发报!前方航道发现漂浮的不明金属球体,有一艘护卫渔船被炸沉了!船队被迫停航!那套scr270雷达还在船上!”
  “停在什么位置?”丁伟厉声问道。
  “距离三斗坪五公里!就在雷区边缘!”
  气氛骤然紧张。
  五公里。
  如果天亮前不能通过这片水域,一旦日军轰炸机群返航,那支停在江面上动弹不得的船队,就是活靶子。
  那套价值连城的雷达,还有满船的物资,都得餵鱼。
  “鬼子这是算准了时间。”
  孔捷从潜艇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他们知道我们要运东西,提前下了绊子。”
  丁伟看著海图上那些狰狞的骷髏標记,猛地一拳砸在潜艇的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想封锁老子的路?做梦。”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劲,指著那艘被拖上岸的微型潜艇:
  “把这艘艇里的死人给我拖出来!清洗舱室!
  “老孔,你刚才说这艇的电机还在转?”
  孔捷一愣:“是还在转,这玩意儿质量不错,还没坏。”
  “那就好。”
  丁伟咧嘴一笑,神情疯狂,
  “鬼子用磁性水雷封锁江面,咱们的铁船过不去。但这艘潜艇是特种消磁钢做的,而且体积小。
  “既然他们布了雷,咱们就用他们的潜艇,去给他们趟地雷!”
  “你疯了?”廖文克惊呼,“你会开潜艇?这上面全是日文仪表!”
  “只要是机器,就没有中国人学不会的。”
  丁伟一把抓过那个沾血的密码本,
  “传我命令!把那些从宜昌抓来的日军技术兵,给我带两个过来!要懂海军机械的!
  “告诉他们,谁能教会我们开这玩意儿,免除死刑,给肉吃!教不会,现在就塞进鱼雷管射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必须在天亮前,用这艘日本潜艇,给咱们的船队开出一条路,否则,鬼子飞机一来,咱们的雷达就得餵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