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桥上钉子户,桥下断命线
  廖文克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桥面上,
  “九四式装甲列车。这动静,至少掛了六节车厢。”
  丁伟趴在沙袋后,手里那把佐官刀插在泥土里。
  “管它是九四式还是九五式,到了这儿,就是块铁皮门板。既然来了,就给我钉死在桥口。”
  命令通过低语传达下去,只有金属枪栓拉动的脆响。
  “一营长,那两门美制105榴弹炮,別给我省炮弹。瞄准轨道接缝打。”
  丁伟语速极快,手势乾脆,
  “107火箭炮连,盯著后段平板车。只要它敢倒车,就给我把退路封死。”
  炮兵营长蹲在测距机后,额角渗出一层汗珠:
  “团长,距离八百,风向左偏三度,这距离直瞄……”
  “別跟我念课本。”丁伟打断了他,
  “第一发就要它跪下。跪不下,你那炮兵营长就別干了,去炊事班背锅。”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撕裂夜空。
  装甲列车车头的探照灯功率全开,光束横扫桥面。
  扩音器的电流声刺耳,紧接著是日军声嘶力竭的吼叫:
  “桥上部队立刻投降!皇军装甲列车已到,反抗者死路一条!”
  光柱扫过魏大勇的脸,他眯起眼。
  “投你大爷。”
  魏大勇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平举,没有屏息凝神的过程。枪口火光一闪。
  “啪。”
  那盏探照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溅。桥区骤然暗下半边,只剩下车头锅炉里透出的暗红火光。
  “放!”
  早已装定诸元的第一门105榴弹炮猛地后坐。
  炮弹在空中划过不到一秒的轨跡。
  弹著点极其精准。炮弹没有直接砸在车头装甲上,而是贴著右侧铁轨爆开。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崩断了枕木,那根承重的钢轨扭曲弹起。
  正在高速衝锋的装甲列车车头猛地一沉,前导轮撞上断轨,十几吨重的车头剧烈顛跳,发出金属扭曲声。
  紧接著是第二发。
  这一炮正中车头与煤水车的连接处。
  高爆弹的威力掀飞了侧板装甲,高温蒸汽瞬间泄压,白色的雾柱带著尖啸喷涌而出,將半个车身笼罩在滚烫的云团里。
  车厢內,日军军曹满脸是血,抓著通话管怒吼:
  “全速冲桥!衝过去!不能停!”
  司机拼命推动推桿,动轮空转打滑,喷出成串的火星。
  然而,西侧轨道的道钉早在十分钟前就被工兵拔了一半。
  车体刚一发力,原本就受损的路基彻底崩塌。
  庞大的装甲列车猛地向左歪斜,半个车身悬空,车轮在枕木上空转,发出空转的嘶鸣。
  丁伟盯著那团白雾,
  “107,放!”
  河滩侧翼的芦苇盪里,十二门107火箭炮早已褪去偽装。没有炮管的后坐,只有推进剂燃烧的嘶嘶声。
  密集的火箭弹拖著尾焰,扑向列车后段。
  后几节平板车上,日军刚架起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爆炸的火海吞没。
  敞开的弹药箱被殉爆,子弹在烈火中噼里啪啦地乱窜,机枪巢连同沙袋被气浪直接掀进了永定河。
  “上!”
  廖文克甩掉大衣,端著汤姆逊衝锋鎗第一个跃出战壕。
  “別跟火车较劲!打下车的人!”
  美械团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几十支衝锋鎗同时开火,將试图从侧门跳车的日军步兵压在路基下。
  桥下,魏大勇带著特战队顺著维修通道攀爬而上。
  他们贴在钢樑底部,直接翻上了车尾的装甲炮塔。
  炮塔內的日军还在疯狂转动摇柄,试图將炮口对准桥头。
  魏大勇倒掛在观察孔上方,手里的一枚德制m24手雷拉了弦,在手里攥了一秒,精准地塞进了那条窄缝。
  “开盖验货。”
  他鬆手,翻身落地。
  “闷——”
  一声沉闷的爆响,炮塔顶盖被气浪顶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那根37毫米炮管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残存的日军失去依託,开始跳车向河滩逃散。
  桥面上瞬间演变成局部的追歼战,刺刀见红,枪声零碎而惨烈。
  丁伟站在桥头,
  “封火、封口、封线。”
  “先占住,再收尸。”
  工兵班迅速衝上去,就地拆卸铁轨。两节被炸断的钢轨被竖起来焊死在桥头,做成了最坚固的反衝车障。
  沙袋与拆下来的装甲钢板迅速堆叠,一个新的桥头堡垒在十分钟內成型。
  通讯兵把一张电报纸递过来:
  “团长,师长电报。”
  丁伟扫了一眼。
  李云龙的措辞依然带著那股子土匪气:
  “桥拿住了就別装英雄,老子第一批补给四小时后到。”
  丁伟把电报揉成团塞进兜里,回了一句:
  “告诉他,別磨嘰,多送机枪弹。这点子弹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
  天津,法租界。
  孔捷坐在昏暗的货栈里,手里把玩著一枚刚剥开的咸鸭蛋。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卷著煤烟味进来。
  一名身穿长衫的交通员摘下礼帽,低声道:
  “孔老板,暗號对了。特高课开始扫街了,北平那边的电话线都快被打爆了。”
  孔捷把鸭蛋黄挑出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袁三爷坐在对面,额头上冷汗直冒:
  “孔爷,这时候咱们是不是该避避风头?”
  “避什么?”孔捷擦了擦手,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譎,
  “生意上门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三份早就写好的情报稿子。
  “老袁,把长辛店桥被夺的消息卖出去。卖给三个不同口子:北平宪兵队、华北方面军特务部,还有那个偽治安军司令部。”
  袁三爷愣住了:“这……这不是把老丁卖了吗?”
  “看內容。”孔捷敲了敲桌子。
  袁三爷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一份说是一股两百人的土匪炸了桥;第二份说是国军主力渗透,意图攻打丰臺;第三份说是八路军特种部队破坏,已经撤离。
  “价格一样,內容不一样。”
  孔捷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让他们自己去吵。真假掺著卖,让北平自己乱上一阵子。他们吵一分钟,老丁在桥头就能多活一分钟。”
  北平,铁狮子胡同。
  日军司令部作战室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三份互相矛盾的情报同时摆在桌上。
  参谋们爭得面红耳赤。
  “这是支那人的调虎离山!丰臺才是目標!”
  “八嘎!装甲列车失联,这绝不是土匪能做到的!”
  “情报显示对方已经撤离,现在派兵是浪费兵力!”
  冈村寧次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够了!”
  “不管是谁,桥断了就是耻辱!先夺桥,再查內鬼!命令第27师团步兵大队,立刻反扑!”
  ……
  天亮前,黎明最黑暗的时刻。
  日军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要快。第一波步兵沿著铁路堤两侧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推进。
  直到距离桥头两百米,轻重机枪的火网突然爆发,压向南端桥头堡。
  丁伟趴在掩体后,子弹打在钢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他稍微探头看了一眼火线的密度。
  “试探进攻。”丁伟吐掉嘴里的草根,转头看向廖文克,“他们想摸咱们的底细。老廖,给他看一半。”
  廖文克心领神会。他压低帽檐,对著身后的美械排打出手势。
  “短促点射!只露两挺汤姆逊,机枪只开两挺!別把家底都露出来!”
  “噠噠……噠噠……”
  桥头的反击火力显得稀稀拉拉,有些“软弱”。美式衝锋鎗特有的沉闷枪声被刻意压低了频率。
  日军指挥官果然上当。
  “支那人弹药不足!那是美械团的残部!衝锋!”
  尖锐的哨声响起。
  几百名日军哇哇叫著从排水沟里跃出,端著刺刀衝上了路基。
  在他们看来,对面那几个稀疏的火力点根本挡不住皇军的猪突衝锋。
  就在日军衝过桥堤转角,队形最密集的瞬间。
  “砸!”
  丁伟一声低吼。
  侧翼预设的107火箭炮阵地再次发威。这一次改为几乎水平的齐射。
  六枚火箭弹直接撞进了日军的人堆里。
  恐怖的衝击波和弹片炸开。整排整排的日军被气浪掀翻滚落路基。
  混乱中,一名日军少尉带著两名工兵,抱著炸药包贴著桥墩疯狂爬行。他们的目標很明確——炸断桥腿。
  “想拆房?”
  魏大勇从桥下倒掛下来。
  他双腿勾住钢樑,身体悬空,手中的驳壳枪处於全自动模式。
  “突突突!”
  那名少尉刚把导火索掏出来,天灵盖就被掀飞。
  剩下的两名工兵还没来得及抬头,魏大勇已经鬆开双腿,整个人砸进水里。
  一分钟后,魏大勇浑身湿透爬上岸,手里提著那个缴获的炸药包,隨手扔到丁伟脚边。
  “团长,鬼子心眼坏,想替咱拆桥。”
  丁伟看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炸药包,冷笑一声:
  “好人啊。这礼咱们不能收,送他回去。”
  炮兵营长立刻跑过来,把炸药包接过去,加上了遥控引信。
  十分钟后,这包炸药在北端的一条必经便道上炸响,塌陷的土石彻底封死了日军装甲车的一条进攻路线。日军的反扑节奏被硬生生切断。
  中午时分。
  保定方向开来的首批弹药车,冒著日军零星的空袭风险,强行衝过了封锁线。
  在那辆满载著弹药箱的卡车驾驶室里,李云龙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来,带著杂音却中气十足:
  “老丁!我这边还顶得住!你那边给我顶死!这根钉子要是鬆了,老子拿你是问!”
  丁伟站在桥头高耸的钢樑上,手里拿著一个刚打开的牛肉罐头。
  他望向北平方向,那里的天际线灰濛濛的。
  “告诉全团。”
  丁伟把罐头里的肉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
  “今天开始,按守城標准吃饭睡觉。这长辛店大桥,就是咱的新城门。除非老子死了,否则鬼子別想从这儿过去一步。”
  黄昏。
  残阳將永定河染成暗红色。
  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桥头,脸色惨白。
  “团长!特急情报!”
  “北平方面,今晚调来了一支野战工兵联队,带了重型桥樑拆卸设备,还有四门240毫米重迫击炮。”
  侦察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鬼子不想夺桥了,他们准备夜里把整座桥……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