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琳
  接下来的两天,青溪县难得放了晴。
  经过季然这两天没日没夜的大扫除,毕竟现在的他视力好得惊人,连天花板缝隙里的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那怎么干活都不觉得累的体力,这家名为“然然”的宠物店,彻底改头换面了。
  虽说装修还是老样子,但那种积攒了半年的陈旧霉味彻底消失了,地板擦得鋥亮,货架排列整齐。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草木清香。
  这香味倒不是喷了什么空气清新剂,而是季然前两天喝的那包悟道灵茶的清香绕樑三日不散。
  这茶虽然看著卖相差,但泡开后的香气却格外持久,把店里原本的异味都给盖了过去。
  “呼,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季然把拖把归位,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走到柜檯后,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著眼前的一幕猫狗大戏。
  “汪!”
  浑身雪白、精力旺盛的煤球,此刻正压低了前身,屁股高高撅起,对著收银台上的一个橘色肉球发出热情的邀请。
  那是王婶家的猫,胖虎。
  自从上次被季然一通梅花揉腹法治好了积食后,这只大橘猫仿佛就把这里当成了它的第二行宫。
  每天王婶一开门,它就溜达过来,熟练地跳上柜檯,找个阳光最好的位置一瘫,儼然一副镇店神兽的架势。
  面对煤球的热情邀玩,胖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它那张大圆脸上写满了三分不屑、三分厌世和四分的高傲,揣著两只爪子,宛如一尊入定的橘色佛像。
  “汪汪!”
  煤球不死心,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胖虎的屁股,还试图用舌头去给胖虎洗脸。
  这下胖虎忍不了了。
  “啪!”
  一道快如闪电的橘色残影挥过。
  胖虎敷衍地抬起爪子,在煤球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背对著煤球,继续睡觉。
  季然脑海里,那刚获得的【灵契·他心通】自动翻译出了胖虎此刻的心声:
  “莫挨老子……这蠢狗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它是吃兴奋剂长大的吗?哎,要不是看在这家店真的特別乾净、还有好闻的茶香味的份上,本喵早就回宫了……呼嚕……”
  看著被拍了一巴掌反而更兴奋、以为猫大哥在跟它互动的煤球,季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煤球,別烦胖虎哥了,它在修仙呢。”
  季然看了看时间,把还想继续骚扰胖虎的煤球捞了起来,套上了新买的牵引绳。
  “走,带你出去办正事。”
  既然接手了店铺,有些断货的必需品得去进点货,而且煤球这小傢伙虽然洗乾净了,但疫苗还没打,驱虫也得做,这些可是养宠的基本规矩。
  刚锁好店门,隔壁早点铺的王婶正好探出头来。
  “哟,小季,这是要出门啊?”
  “是啊婶子,店里缺东西,去趟县里的兽医站和批发市场,顺便给这小傢伙打个疫苗。”季然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
  “那正好!”王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晚点我也没什么事,你忙完了早点回来。我那个在省城当老师的侄女今天回来,她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带著个宠物,好像挺急的。”
  “行,那我儘快。”季然应了一声,心里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宠物问诊。
  ……
  青溪县不大,骑个小电驴,二十分钟就能把县城逛一圈。
  兽医站里。
  当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兽医拿著针管靠近时,一直乖巧的煤球突然炸毛了,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拼命往季然怀里钻。
  【警告!有刺客手持利刃意图行刺护山神兽!】
  【请宗主速速护驾!】
  系统立刻开始加戏。
  季然无语地按住煤球的脑袋,一边擼著它的下巴安抚,一边对兽医笑道:“不好意思啊,胆子小,没见过这场面。”
  “没事,土狗都这样,警惕性高。”兽医手脚麻利,趁著煤球被季然擼得舒服、警惕性放鬆的一瞬间,一针扎了下去。
  “嗷呜——!!!”
  煤球惨叫一声,猛地回过头。
  它看了看那个可怕的白大褂,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季然,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到了极点。
  它把脑袋死死埋进季然的胳膊弯里,哼哼唧唧地蹭著,仿佛在控诉著季然的狠心。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打个针哭什么。”季然笑著揉了揉它的狗头,心里却觉得这小傢伙憨得可爱。
  打完疫苗,季然又带著它去了宠物用品市场。
  因为这几天被季然悉心的照料,煤球的体质肉眼可见地变好了,那一身白毛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在一家宠物用品店门口,煤球遇到了一只同样来买东西的小泰迪。
  两只狗一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哦不,是分外热情。
  煤球兴奋地围著泰迪转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那只泰迪也是个自来熟,两只狗瞬间滚作一团,互相闻来闻去。
  季然在旁边看著,目光突然落在了煤球的后腿之间。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小傢伙精力这么旺盛,以后要是发情了,別把店给拆了……要不,顺便把它给『咔嚓』了?”
  毕竟科学养宠嘛,適龄绝育对狗也有好处,能预防不少疾病,也能减少走丟的风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警报!警报!】
  【检测到宗主对护山神兽產生极度危险的念头!】
  【此乃断绝神兽血脉、毁坏道基之举!请宗主三思!此乃逆天而行啊!】
  系统那红色的警告框简直要铺满整个视网膜,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你要断子绝孙吗”的惊恐,甚至连背景音都带上了悲凉的二胡bgm。
  季然:“……”
  他看著正傻乎乎跟泰迪玩摔跤、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失去“作为公狗的尊严”的煤球,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看把你嚇得。它现在还小,等以后再说吧。”
  打消了这个念头,系统终於安静了。
  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猫粮、狗粮、消毒水和各种药品,季然载著意犹未尽的煤球回到了店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將街道染成了金黄色。
  刚把车停在门口,季然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然然宠物店”的玻璃门前。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提著一个盖著黑布的鸟笼。
  她似乎等了一会儿了,正低著头,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季然现在的视力很好。
  即便隔著几米远,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姑娘抓著鸟笼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指甲边缘被抠得坑坑洼洼。
  当她侧过脸时,季然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虽然化了淡妆,但眼底那浓重的青黑根本藏不住。
  她的嘴唇有些乾裂,眼神游离且焦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这状態……看著比生病的宠物还严重啊。”
  季然心里嘀咕了一句。
  联想到出门时王婶说的话,季然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停好车,拎著一大袋东西走了过去,脸上掛起温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久等了。您是王婶的侄女吧?”
  徐琳被身后的声音嚇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转过身看到是季然,这才鬆了口气,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些沙哑:
  “啊……是,我是徐琳。大姨让我来找您……你是季老板吧?”
  “对,是我,刚去进了点货。”
  季然掏出钥匙打开店门,並没有多问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焦虑,毕竟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是大忌。
  “进来坐吧。”季然推开门,一股清爽的茶香扑面而来,“正好,让我看看是什么小傢伙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