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螺螄粉的妙用
  倪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初中运动会时的场景。
  那年十三,无畏又无知,不知好歹的报了四百米。
  毫无悬念的在预赛中斩获第六名的好成绩,括弧,小组共八人参赛,括弧完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態,和当初站在四百米赛场的起点一样。
  肾上腺素飆升,心跳加快,四肢僵硬。
  不同的是,那年是因为没做好准备。
  而现在,是这具身体已经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
  就在他准备决一死战时,对方竟然挥挥手,就那么转身走了。
  什么情况?
  扭头一看,原来白苗正站在餐厅门口,抬手放在额头上打量。
  他放下手,大喇喇往前面一指,努嘴道:“认识?”
  倪秋不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可疑的傢伙还是灰猫奶牛。
  所以对方走之前挥手,是在假装和自己认识,来迷惑白苗?
  真是个狡诈阴险的傢伙。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查看一下奶牛的情况。
  倪秋小跑过去,奶牛那个蠢货竟然护著一块火腿肠,炸开尾巴冲他哈气。
  真是个贪吃不要命的蠢猫。
  倪秋举起爪子,对著奶牛的脑门狠狠地抽下去。
  “嘭”一声过后,奶牛的眼神清澈了,发出了粘人的“喵”声。
  没救了。
  倪秋將火腿肠碎屑踩在脚下,仔细嗅了嗅,可惜没发现出什么异常。
  再看奶牛,已经躺下,翻出肚皮伸出爪子扭著身子去捞倪秋的尾巴。
  还有心思玩,没有一点中毒跡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又不是演电影。
  即便是剧毒物质进入身体,经由循环代谢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过程通常几秒到几分钟,甚至数小时。
  换位思考,如果倪秋是那个可疑的傢伙,也会选择一个生效缓慢一点的毒药。
  否则自己刚投餵的宠物马上就死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也就是说,奶牛现在的处境依旧危险。
  想到这,倪秋狠狠瞪了奶牛一眼,转头往餐厅里跑。
  白苗莫名其妙,不知道黑猫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
  倪秋进了餐厅,窜上吧檯。
  吧檯里有一台座机,供叫外卖的顾客点餐用。
  倪秋记得猫牌上的手机號,捞起话筒,拨號。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炸裂。
  不管是吃著小班套餐的三个熊孩子,还是角落里几个零星的客人,甚至服务员小康,都是同一副见鬼的表情。
  拨完號,倪秋烦躁的等待著。
  过了好一会,话筒里传来寧爸的声音。
  “你好,哪位?”
  倪秋扯著嗓子,“嗷唔嗷呜嗷呜~”
  “泥球?”寧爸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听出倪秋现在的情绪不对,压著嗓子追问:“你现在在哪,谁在你身边?”
  倪秋又嗷呜了一声,把话筒拨向白苗。
  白苗捡起话筒。
  “寧哥,我是小白。”
  “等等,我这边在开会,我先出去。”
  过了几秒,一声门响过后,寧爸的声音更清楚了。
  “小白,发生什么事?”
  “寧哥,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白苗也特委屈,不知道这只猫在发什么疯,而且还会自己打电话给他猫爹告状。
  寧爸的声音很冷静,继续问道:“今天泥球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有?”
  “反常的举动?”白苗呢喃一声,自言自语道:“九点多的时候,我约的摄影师过来拍了几组照片,他挺配合。刚才,我在后厨帮忙,小康进来告诉我,说猫跑了。”
  顿住一下,白苗补充道:“寧哥,我可没骂他,更没打他,他自己跑的。”
  寧爸追问:“等等,泥球跑出去都做了什么?”
  白苗回忆著,把自己追出去之后见到的如实对著寧爸敘述一遍。
  倪秋见白苗没说到点上,急得挥舞著爪子对著话筒继续嗷呜。
  安静持续了三四秒,话筒里传来寧爸的声音。
  “好的,泥球,我都知道了。”
  听到寧爸的安慰,倪秋蹲坐下来,不再对著话筒嗷呜了。
  “这......”白苗看看话筒,再看看平静的黑猫,什么就“好了,我都知道了”。
  敢情你俩一个是蝙蝠侠,一个是谜语人,就我一个是小丑唄!
  为啥他什么都没听出来?
  到底是谁的问题?
  还是说,整个世界瞒著他偷偷进化了。
  “寧哥,有我能帮忙的么?”
  寧爸说:“有。”
  白苗神情一凛,立正站好:“寧哥你说。”
  “把电话给泥球。”
  “......”
  白苗撇撇嘴,把话筒放到倪秋身前,“你爹要跟你说话。”
  “泥球?”
  倪秋对这话筒:“嗷~”
  寧爸的语气软了下来。
  “学校里出了点事,我这边有个会,暂时走不开,我给妈妈打电话让她过去接你。在这之前,你不许再出去,哪怕是再见到那个人也不行,听到没有?”
  电话那边有人喊了几声寧处长,寧爸应了一声,“我得回去开会了,你乖乖的,听话。”
  掛掉电话之后,倪秋並没有因为寧爸的保证安下心来。
  相反,他有些忧心忡忡。
  寧爸在开会,好像说是学校出了点事。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倪秋一拍脑门,糟了,把奶牛忘了。
  赶紧跑到门口远眺,之前树下那里哪还有奶牛的踪跡。
  回家了还是去別处玩了?
  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奶牛没中毒?
  刚舒了一口气,就见垃圾桶后传来“噗通噗通”的噪音。
  奶牛的尾巴先露出来,紧接著是前爪。
  此时的奶牛,就像一个耍酒疯的醉汉。
  倪秋眼角一紧。
  毒性发作了。
  “泥球,站住,你猫爹不让你出去。”
  眼看倪秋又一次擅离岗位,白苗只能硬著头皮追出去。
  必须得扣工资,太不省心了。
  倪秋跑到奶牛身边的时候,情况十分危急。
  奶牛变得很凶,炸著毛想发出悽厉的嚎叫,然而发声已经很困难了。
  失去平衡,站立不稳,最终摔在地上。
  接著四肢抽搐,肌肉痉挛。
  口鼻处有不少难闻的呕吐物。
  真是蠢得没眼看了。
  都说胸大无脑,看来饲主的报应落在宠物身上了。
  倪秋绕到奶牛脖子后面,確认不会被胡乱挣扎的奶牛抓伤,这才伸手一捞,勾住奶牛的项圈,用力拖。
  重得像头猪。
  白苗赶上来,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出来是为了救这只猫?”
  不等倪秋吐槽,白苗接力,抱起奶牛就往餐厅门口跑。
  “小康,拿筷子,还有盐水。”
  这两样都是催吐用的,一瞬间,白苗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到底是军伍出身,遇到大事时这份沉著冷静不是盖的。
  “哦,好的。”小康脑子一片空白,慌乱的答应一声后,跑进后厨。
  餐厅里的熊孩子和客人们也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好奇的走出来查看。
  “这只猫好像中暑了!”
  “不是中暑,是中毒。”
  “赶紧打120呀。”
  “胡闹,猫又不是人,打什么120。”
  “猫怎么了?猫的命也是命。”
  “屁,那叫浪费医疗资源。”
  “中毒得催吐。”
  “別瞎叭叭,人家老板比你明白。”
  白苗被吵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眼看著奶牛挣扎越来越微弱,白苗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上来了。
  然而拿筷子捅嗓子眼儿,灌盐水都不行。
  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臭味瀰漫开来。
  “什么东西,好臭啊。”
  “呕~”
  眾人不约而同的捂著鼻子抱怨。
  倪秋叼著餐盒,强忍胃里的翻涌,挤进人群,在眾人疑惑和嫌弃的目光中,把餐盒放在奶牛鼻孔下面,又用爪子划破塑胶袋。
  然后,已经意识模糊的奶牛弓著腰,前爪作刨土状。
  “吐了,快看,这只猫吐了。”
  奶牛吐得翻江倒海,未消化的食糜混合著胃酸和血丝,一股脑吐了一大堆。
  催吐成功,就意味著生还机率提高。
  白苗紧绷的神经鬆开,一屁股坐到地上,对著倪秋竖了个大拇指。
  围观群眾发出惊嘆,熊孩子们拍手欢呼。
  不过现在还不能鬆懈,奶牛仍然需要送到宠物医院抢救。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白苗环视一圈,视线停在小康身上,板著脸,把小康看得浑身发毛。
  “你又把螺螄粉带到店里,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罚款五十。”
  “啊——”小康苦著脸,发出哀嘆。
  话锋一转,白苗扬声道:“不过,你这碗螺螄粉立了大功,我要给你包个一千块的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