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自我审查
  高铁穿过华北平原,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十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聂凌风靠窗坐著,看著窗外发呆。
  从长白山回来已经三天了。天池那一战,他虽然贏了,但贏得不轻鬆。內腑的震伤、经脉的损伤,足足调养了三天才缓过来。每次运功,丹田深处还会隱隱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运转不畅。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太散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自己这一身所学过了一遍。
  麒麟真身,强。完全解放状態下,硬刚天池偽龙不落下风。但那消耗,大得惊人。而且,麒麟之力与体內其他功法,总有些格格不入,像一群陌生人被硬塞进一个屋子,互相看不顺眼。
  三分归元气,强。初步融合后,威力倍增,可攻可守。但所谓的“融合”,不过是把风、云、霜三种力量简单叠加,离真正的“归元”还差得远。就像把三种顏料倒进一个碗里,搅一搅,看著花花绿绿,但每种顏色还是独立的。
  魔心渡,强。统御状態下,魔性为我所用,再无反噬之忧。但“统御”不等於“融合”。魔性还是魔性,只是被暂时驯服,像被铁链拴住的猛兽,隨时可能挣脱。
  十强武道,强。刀枪剑戟、拳掌腿爪指,十种兵器,十种意境,变幻莫测。但贪多嚼不烂,十样都会,十样都不精。真打起来,更多是靠战斗本能东拼西凑,毫无体系可言。
  无求易诀、玄武真经、傲寒六诀、创刀、魔刀、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
  这些功法,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在异人界开宗立派。
  可他呢?
  像个暴发户,手里攥著一把绝世神兵,却不知道该用哪一把。遇到一般的敌人,靠著蛮力和本能,乱拳打死老师傅。但遇到真正的强敌——比如天池偽龙,比如二十四节谷那个“管理员”——这种“散”就成了致命破绽。
  就像一个人同时拉著十匹马,每匹马都往不同方向跑,最后哪儿也去不了。
  “得闭关了。”
  聂凌风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了决定。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朵。
  陈朵正靠在他肩上睡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她怀里抱著那个熊猫玩偶,玩偶的头歪著,正好垫在她下巴下面,看著有点滑稽。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嘴角翘著,好像在做美梦。
  聂凌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药仙会出来,到现在,快一年了。这一年,她变了很多。眼神不再空洞,脸上渐渐有了表情,会笑,会撒娇,会生气,会关心人。她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但聂凌风知道,她还没完全“好”。
  心臟深处那点原始蛊毒,虽然被瑶池玉髓压制,但並未根除。像一根刺,扎在深处,平时不疼,但偶尔会隱隱作痛。而且,她刚觉醒凤凰血脉,又得了西王母的完整传承,力量暴涨,但根基不稳,掌控不精,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力气,容易伤到自己。
  “也该让这丫头好好沉淀一下了。”聂凌风想。
  去哪里闭关?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
  天山。
  那里有瑶池暖玉温泉,是疗伤、静心、修炼的绝佳之地。而且足够偏僻,足够安全,不会被人打扰。
  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天山脚下。
  十月底的天山,已经是一片冰封雪国。
  远处的博格达峰巍然耸立,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山峰覆盖著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那种白,白得耀眼,白得不真实。山腰的冰川如凝固的瀑布,从峰顶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
  山脚下是一片松林,落叶松和云杉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上掛满了雾凇。那雾凇晶莹剔透,像无数水晶掛件,风吹过,簌簌地落下一片雪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清冷,带著松针和雪的味道,吸进肺里,冷冽中带著一丝甘甜,让人精神一振。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冷吗?”他问陈朵。
  陈朵摇摇头,但很自觉地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那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边缘镶著一圈人造毛,戴上后,整张小脸都陷在里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她还繫紧了围巾——是聂凌风在北京给她买的,大红色的,绣著几只小熊,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嫩。
  裹成这样,看起来像个雪娃娃。
  “走吧,上山。”聂凌风拉著她的手,朝著仙女沟的方向走去。
  路不好走。
  积雪很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一脚踩下去,雪“咯吱”一声陷下去,整条腿就埋进去了,要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有些地方的雪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壳,一脚踩上去,“咔嚓”一声碎了,人就陷得更深。
  但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聂凌风运起风神腿,身形如风,在雪面上轻轻一点,就飘出数丈远,踏雪无痕。雪面上只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痕跡,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陈朵跟在他身后。她得了凤凰传承后,身法也精进不少。虽然还不太熟练,偶尔会踩破冰壳陷进雪里,但很快就能挣脱,继续跟上。她就像一只学飞的小鸟,跌跌撞撞,但越来越稳。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再次来到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山谷——仙女沟。
  和上次一样,谷內白雾瀰漫,能见度很低。雾很浓,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站在谷口往里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这一次,聂凌风能清晰感觉到,谷內的“炁”场,比上次稳定了很多。
  那些混乱、狂暴的能量,像被某种力量梳理过,变得温和、有序。不再像上次那样,一靠近就让人心悸。而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很特別,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而是一种清冽中带著甘甜的、像莲花一样的味道。
  那是西王母的瑶池玉髓。
  陈朵在接受西王母传承时,瑶池玉髓融入了她的血脉。而温泉中的暖玉,与她產生了某种共鸣。这种共鸣,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这里的环境,让整个山谷的“炁”场都变得更加平和。
  “是个闭关的好地方。”聂凌风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穿过浓雾,再次来到那个温泉山洞。
  洞內,一切如旧。
  温泉汩汩冒著热气,水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蒸汽,像轻纱一样。池底的暖玉散发著柔和的蓝光,那种蓝,像深海,像夜空,深邃而神秘。那光芒透过水波,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流动的光影,像水下的世界。
  冰壁上凝结著七彩的冰晶。那些冰晶奇形怪状,有的像花朵,有的像羽毛,有的像星辰,每一片都在暖玉的蓝光下闪烁著七彩的光泽,美得像仙境。
  “先休息,明天开始闭关。”聂凌风说。
  他在山洞里找了个相对乾燥的角落,开始收拾。
  他先用刀罡在岩壁上开凿石室。气如虹,切进岩石,像切豆腐一样轻鬆。碎石“哗啦啦”落下,被他用掌风扫到一边。很快,两个简单的石室就成型了,一间给自己,一间给陈朵。
  他又用削平的石板做了床和桌子。石板粗糙,但够平,铺上兽皮和毯子,就是一张舒服的床。桌子就简单多了,几块石板一搭,放上水壶、乾粮,就成了。
  简陋,但够用。
  陈朵对住处没什么要求。在她看来,能有这么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她把熊猫玩偶放在“床”上,又掏出一条小毯子铺好。然后开始收拾行李——把带来的乾粮、水壶、换洗衣服,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別类地摆好。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聂凌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第二天一早,闭关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聂凌风就醒了。
  他盘腿坐在自己的石室里,闭上眼睛,开始內视。
  心神沉入体內,像潜入深海的潜水员,一点点探索著自己身体的奥秘。
  首先,是丹田。
  丹田里,那团灰濛濛的三色气旋,还在缓缓旋转。那是三分归元气的核心,风、云、霜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循环並不完美。三种力量的交接处,总有细微的衝突和排斥,像三条蛇缠在一起,互相较劲。
  然后是经脉。
  经脉里,玄武真经的“炁”在缓缓流动,中正平和,醇厚绵长。但麒麟之力的“火”也在经脉里乱窜,带著炽热和暴烈,像一群不听话的孩子,到处捣乱。两股力量相遇,总有些衝突,虽然不严重,但时间久了,对经脉是种损伤。
  然后是心脉深处,魔心渡的印记。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像一道封印,把魔性牢牢锁住。符文下,是翻涌的黑色雾气——那是魔刀的暴戾,是麒麟的凶性,是心底深处的负面情绪。它们被封印著,但没消失,像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隨时可能挣脱。
  然后是脑海深处,无求易诀的感悟。
  那是一种虚无縹緲的感觉,像风,像云,抓不住,摸不著。他知道自己练到了第二重“借势”,能感知和利用天地之势,但离第三重“合道”,还差得远。
  最后,是全身各处,十强武道的印记。
  刀、枪、剑、戟、棍、拳、掌、腿、爪、指——十种兵器,十种技法,十种意境。它们像十件不同的工具,躺在工具箱里,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但工具太多了,有时候会拿错,有时候会不知道该用哪个。
  “得有个主线。”聂凌风沉思。
  他闭著眼睛,在脑海里把所有功法梳理了一遍。
  心境体系:无求易诀为核心,魔心渡为辅助。一个主“借势”,一个主“统御”,一內一外,相辅相成。
  內功体系:玄武真经为基础,融合麒麟之力。这个可以继续深化,最终形成全新的、带有麒麟属性的內功心法——就叫它“麒麟真经”吧。
  外功体系:以十强武道为框架,融入傲寒六诀、创刀、魔刀的刀法精要,以及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的拳脚功夫。把十种兵器、十种技法,融会贯通,形成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核心杀招:三分归元气。风、云、霜三种力量的融合,再加上麒麟之“火”,魔之“煞”,最终形成五种属性的真正“归元”。
  思路清晰了。
  聂凌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接下来,就是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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