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活著啊!
  天刑瘫在地上,双目空洞。
  印记被剥离的创伤比任何肉体伤害都更致命。他不再是半神,不再是神眷者,甚至不再是b+级能力者。他只是一个虚弱、残废、奄奄一息的凡人。
  林渊低头看著他。
  “还有什么遗言?”
  天刑动了动嘴唇。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杀...杀了我...”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林渊没有拒绝。
  他举起枪。
  这一次,对准的是心臟。
  “这是为扬眉的。”
  枪尖刺下。
  贯穿胸膛。
  没有用青之吞噬,没有抹除存在,只是最普通的、最直接的一枪。
  天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
  眼神里,有解脱。
  林渊拔出枪。
  枪尖上滴著血——不是金色的半神之血,是普通的、红色的、凡人的血。
  天刑死了。
  死在成为半神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后。
  死在刚刚触碰到永恆门槛的那一刻。
  死在林渊的枪下。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从天花板裂缝渗下来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四只杀戮之尨从门口走进来,蹲在林渊身边。它们的猩红眼睛看著天刑的尸体,发出满足的低呜。
  林渊收起枪。
  他最后看了天刑的尸体一眼。
  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指挥室时,林渊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普通的无线电通讯,是蓝星意志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信息:
  【收集蓝河之光散逸的灵魂碎片才能復活她,现在还差4片。】
  林渊停下脚步。
  他確实没有缉魂使相关的装备。
  但他有別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激活【命定之猎】。
  不是锁定敌人,而是锁定“关键节点”——蓝河之光残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跡。
  视野变化。
  灰色的世界中,他看到无数细小的、紫黑色的光点飘浮在空气中。它们很微弱,隨时可能被风吹散、被雨冲刷、被时间磨灭。
  但它们还在。
  在魂葬爆炸的中心点,光点最密集——那里是蓝河之光燃烧灵魂的地方。
  在战地医院上空,也有几个光点在盘旋——那是她在最后时刻,依然放心不下扬眉。
  还有...在榕城西区的各个角落,零星的光点散落著。
  那是她战斗过的地方。
  那是她守护过的人。
  那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大黑。”林渊说。
  四只杀戮之尨同时抬起头。
  “去把那些光点找回来。”
  四道黑影应声而动,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渊独自走出厂房。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身上的血跡。
  通讯器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赵卫国的语音通话。
  “林渊,”老人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天刑...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彻底死了?”
  “彻底。”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压抑的、沙哑的、几乎不像是六十五岁老人该有的...哽咽。
  “好...好...”赵卫国连说了三个好,“蓝河队长的仇...报了...”
  林渊没有回答。
  他听著通讯那头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欢呼。
  天刑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那些坚守的人,那些牺牲的人,那些一直在绝望中战斗的人...终於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林渊,”赵卫国的声音恢復了几分沉稳,“你还有什么需要?”
  “有。”林渊说,“我需要蓝河之光的灵魂碎片坐標。越快越好。”
  “我立刻安排。玄机有这方面的能力,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缉魂使,但应该能帮上忙。”
  “好。我半小时后回医院。”
  林渊掛断通讯。
  他抬头看向天空。
  雨幕中,隱约能看到几个紫黑色的光点在飘荡,像是迷路的萤火虫。
  那些是蓝河之光的记忆。
  是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倔强,她的坚持。
  是她最后那句“值得”。
  林渊握紧枪。
  “我会让你活过来。”他轻声说,“哪怕要再杀一个神。”
  枪身震颤,似在回应。
  ——
  四十分钟后,战地医院。
  林渊推门走进扬眉的病房。
  扬眉已经醒了,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份战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看到林渊进来,他放下战报。
  “天刑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死了。”林渊点头。
  “死得痛快吗?”
  “最后他求我杀他。”
  扬眉沉默了几秒。
  “便宜他了。”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狠的话。
  作为军人,作为死亡刀者,作为见过无数生死的战士,他本不该对一个已死之人再多苛责。
  但他忘不了蓝河之光消散时的光点。
  忘不了李铁自爆时的火光。
  忘不了那些士兵倒下时的眼神。
  “她的灵魂碎片...”扬眉问,“能收集齐吗?”
  “能。”林渊说,“已经找到五片,还剩两片。”
  “找到了之后呢?能復活吗?”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
  “可以。”他最终说,“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林渊转身,看向扬眉。
  “我的部分存在根基。大约三成。”
  扬眉愣住了。
  三成存在根基。
  他不知道那具体意味著什么,但从林渊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消耗”或“虚弱”。那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
  “还有別的办法吗?”
  “有。”林渊说,“去猎杀另一个半神,用他的神性精华替代。但那需要时间。”
  扬眉沉默了。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玄机走了进来。
  青年道士的脸色比早上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为了追踪蓝河之光的灵魂碎片,他又消耗了大量精血。
  “找到了。”他说,声音沙哑,“最后一片在...很麻烦的地方。”
  他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榕城北郊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新人类联军』的总部。”玄机说,“天刑死后,那里的叛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但还有大约三百名武装人员盘踞。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那里有他们设立的『献祭场』。”
  献祭场。
  林渊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叛军用来向逆魔神献祭的场所。被献祭的受害者,会在仪式中被活活折磨致死,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会化作能量,通过神之印记传送到逆魔大界。
  “蓝河之光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被献祭场的某种仪式困住了。”玄机说,“那里的能量场很紊乱,强行突破可能会导致碎片破碎。”
  “我去。”林渊说。
  “等等。”玄机拦住他,“献祭场里有叛军,有陷阱,还有可能残留的神性污染。而且——”
  他看著林渊,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那片灵魂碎片的位置...很特殊。”玄机深吸一口气,“它在献祭台的中央,被用作...献祭仪式的『祭品核心』。”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祭品核心。
  那是献祭仪式中最残忍的部分。受害者的灵魂会被抽取、撕裂、重组,成为连接现世与神界的能量通道。
  蓝河之光的灵魂碎片,正在被叛军用来召唤逆魔大界的神明。
  “他们...怎么敢...”扬眉咬牙。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枪,轻声道:“现在出发。”
  “你的状態...”玄机犹豫。
  “够杀三百人。”林渊已经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人。
  “等我回来。”
  然后,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扬眉和玄机对视一眼。
  “他会成功的。”扬眉说。
  玄机点头:“他会。”
  他们都知道,林渊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他说会復活蓝河之光,就一定会復活。
  他说会杀光那些叛军,就一定会杀光。
  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窗外,雨渐渐小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云隙中洒下,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那是雨后的第一缕光。
  微弱,但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