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阁楼!
  林渊沉默三秒。
  他把手伸进棺材,托住颅骨,轻轻合上下頜。
  呢喃声终於停了下来。
  “咔噠——”
  “咔噠——”
  “....”
  林渊把骸骨一截一截取出,动作比取婴儿骸骨更轻——因为溺母太重,不是体重,是那一万四千次攀爬积累的“渴望”。
  这种渴望,重於泰山!
  肋骨二十四根。
  脊椎二十六节。
  四肢骨完整。
  他把所有骨骼平铺在井底一块凸起的石台上,按照解剖位置摆成人形。
  然后他伸手进怀里。
  又摸出一个油纸包。
  周福生塞给他的不止一块红烧肉。
  是七块。
  老人把食堂剩下的全打包了,用油纸七层八层裹好,临行前硬塞进他口袋。
  “杀完人回来吃肉。”老人说,“带多点,万一杀得久,別饿著。”
  林渊把第二块红烧肉放在溺母胸腔的位置。
  然后从井壁抠下一块带抓痕的石片,盖住那堆肉和骸骨。
  不是土。
  是石。
  溺母爬了一万四千次的井壁,合该给她当墓碑。
  【枯井庭院棺材任务完成】
  【任务进度:4/8】
  ——
  林渊起身。
  他抬头看井口。
  那圈光还在,又圆又亮,像溺母每天抬头看的那样。
  但这次不用爬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拔地而起,沿著井壁几个纵跃,在那些抓痕之间借力,三秒后落回井边。
  三个孩子还在。
  最小的女孩趴在井沿,往下看。
  “叔叔,我娘睡了吗?”
  “睡了。”
  “还爬吗?”
  “不爬了。”
  小女孩点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飘到她哥哥姐姐身边。
  大男孩看著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来。
  二妹抱著野兔,突然开口:
  “叔叔,还有三副棺材。”
  “在血祭阁楼。”
  “埋的是我们三个。”
  “但我们还没死透。”
  林渊看著他们。
  “什么意思?”
  二妹把野兔抱得更紧。
  “爹挖了我们的心,但没把我们彻底杀死。”
  “他把我们的心缝进那具骸骨棺材里,想借別人的命让我们活下去。”
  “可別人的命不肯借。”
  “我们就被卡住了。”
  “一半活著,一半死了。”
  “活著的部分在阁楼里躺著,死掉的部分在这里飘著。”
  她指了指自己胸腔的窟窿。
  “叔叔,你去阁楼的时候,会看见我们三个躺在三具小棺材里。”
  “別被嚇到。”
  “我们长得和现在不一样。”
  大男孩接过话:
  “我们在棺材里是完整的。”
  “有心跳,有呼吸,有温度。”
  “就是醒不过来。”
  “也死不掉。”
  “四十年了。”
  他顿了一下。
  “叔叔,你要是能把我们弄死,就弄死吧。”
  “飘著太累了。”
  最小的女孩拼命点头。
  “对对对,飘著可累了。”
  “想抓兔子抓不了,想抱娘抱不了,想吃爹煮的肉——更吃不了。”
  “叔叔你帮我们死掉吧。”
  “死掉就能和娘一起睡了。”
  林渊看著这三张脸。
  没有眼珠的眼窝,胸腔碗大的窟窿,飘了四十年还保持孩童心智的魂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阁楼在哪?”
  大男孩指向庭院尽头一扇木门。
  门上刻著三只乌鸦,呈品字形排列,每只乌鸦嘴里衔著一颗心臟。
  心臟是鲜红色的。
  在这座褪色的木屋里,那是唯一还有色彩的东西。
  “门后是楼梯。”大男孩说,“上去三楼,血祭阁楼。”
  “我们三个躺的位置——”
  他话没说完,木门突然自己打开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鬼魂。
  是“活人”的手。
  皮肤白皙,血管隱现,指甲修剪整齐,指尖还带著健康的红润。
  那只手朝林渊招了招。
  然后缩回去。
  门缝里传出声音:
  “进来呀——”
  是小女孩的声音。
  和飘在井边的这个一模一样。
  但更清脆,更有力,带著活人该有的气息。
  林渊侧头看井边的小女孩。
  她也在笑。
  “叔叔,那是我。”
  “活著的我。”
  “在等你。”
  林渊握紧铁锹。
  他走向那扇门。
  三个孩子飘在他身后,跟了三米,然后同时停住。
  “叔叔,我们进不去。”
  大男孩说。
  “活的在阁楼里,死的进不去。”
  “我们在门口等你。”
  林渊点头。
  他推开木门。
  门后是楼梯。
  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是松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是绳编的,朽烂大半,一碰就掉渣。
  他上到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是房间,房门紧闭,门板上钉著铁皮,铁皮上用烧红的烙铁烙出字:
  【弃置】
  【勿入】
  【死】
  林渊没停。
  他上到三楼。
  三楼只有一扇门。
  门是红色的。
  不是硃砂红,是血干后的褐红,一层一层涂上去,刷了几十遍,厚得门缝都糊住了。
  门上没把手。
  只有一个窟窿。
  碗口大。
  刚好容纳一只手伸进去。
  林渊把手伸进窟窿。
  里面是空的。
  但触感不是木头——是肉。
  温热的。
  有弹性的。
  正在搏动的。
  门內传来齐刷刷的呼吸声。
  三股。
  一深一浅一急促。
  然后是同一个声音——三个孩子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叔叔——”
  “你终於来啦——”
  “我们等了四十年——”
  “等你来——”
  门自动打开。
  林渊看见了血祭阁楼。
  以及阁楼正中央,並排摆放的三具小棺材。
  棺材是敞开的。
  每个棺材里躺著一个孩子。
  两男一女。
  完整无缺。
  有心跳。
  有呼吸。
  有温度。
  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微微颤动,像午睡时做著甜梦。
  只是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两团雾。
  和井边飘著的那三双一模一样。
  林渊握锹的手紧了紧。
  阁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大。
  很胖。
  很软。
  正在——
  咀嚼。
  林渊迈进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门自动闭合。
  不是风吹的。
  是“肉”在动。
  门板內侧糊著一层粉红色的膜,像新生儿的皮肤,薄得透光,能看见底下毛细血管的纹路。林渊进门时那层膜被挤开,他整个人进去后,膜又自动癒合,把门缝糊得严严实实。
  阁楼里没有窗户。
  光源来自天花板——那里悬著一团肉球,直径一米左右,表面布满血管,一明一暗地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臟。每一次搏动,肉球就喷出一股温热的雾气,雾气里带著甜腥的、类似母乳的气味。
  雾气落在林渊脸上。
  【你正在吸入“血祭温雾”】
  【效果:每10秒进行一次体质判定,判定失败则陷入“安眠”状態】
  【你的体质:???】
  【判定结果:豁免】
  【累计豁免次数:1】
  林渊没在意雾气。
  他看著那三具棺材。
  棺材並列摆放,首尾对齐,材质是普通的松木,刷过清漆,漆面泛著淡黄色的包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