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覆土!
  林渊提起铁锹。
  他铲起第一锹土,盖在那堆骨骼上。
  第二锹。
  第三锹。
  第四锹。
  土一层层盖上去。
  盖住肋骨。
  盖住脊椎。
  盖住颅骨。
  盖到最后一锹时,他停了一下。
  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
  很亮。
  他扒开土。
  是一颗牙齿。
  婴儿的。
  乳牙。
  刚长出来的那种,边缘还有锯齿,白得发亮。
  这是那个未出生者的牙。
  四十年来唯一长出来的骨头。
  林渊看著那颗牙。
  然后他把它放进怀里。
  和剩下的两块红烧肉放在一起。
  铲下最后一锹土。
  拍实。
  铁锹插在坟头。
  【腐朽门厅棺材任务完成】
  【任务进度:8/8】
  【恭喜,你已集齐八副棺材】
  【隱藏地图入口已开启:沉沦的起点】
  【入口位置:枯井庭院——井底】
  【杀戮任务(神级)进度:第一阶段完成】
  【第二阶段开启:消灭沉沦】
  【沉沦的真身位於隱藏地图最深处】
  【请做好最终战斗准备】
  林渊握紧铁锹。
  他转身,走出门厅。
  走过走廊。
  走过厨房。
  走过亡者走廊。
  回到枯井庭院。
  赵石头和四个孩子还蹲在井边。
  看见他,三娃又挥手。
  “叔叔,你怎么又回来啦?”
  林渊走到井边。
  他低头看井。
  井口那圈光还在,照到底。
  井底的水面上,倒映著一个影子。
  不是他的。
  是一团雾。
  黑的。
  浓得化不开的。
  雾里,有无数张脸在蠕动。
  赵石头的。
  溺母的。
  狗蛋的。
  二妮的。
  三娃的。
  小妹的。
  三百七十二个死在森林里的人。
  一千四百七十三个淹死在墓地里的人。
  都在里面。
  都在等。
  【沉沦的真身已甦醒】
  【位置:井底——镜面之下】
  【警告:此单位融合了此场景所有死者的怨念、执念、未竟之愿】
  【级別:???】
  【建议:做好死亡准备】
  林渊看著那团雾。
  雾也在看著他。
  然后,井水翻涌。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婴儿的手。
  粉白的,透明的,指甲薄得像纸。
  那只手抓住井沿。
  用力。
  一个东西从井底爬出来。
  未出生者。
  它爬出井口。
  站在井沿上。
  浑身湿透,羊水顺著身体往下淌。
  它看著林渊。
  “叔叔。”
  “我来接你了。”
  它转身。
  跳回井里。
  林渊握紧铁锹。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石头和四个孩子。
  他们都在看著他。
  狗蛋说:
  “叔叔,小心。”
  二妮说:
  “叔叔,別被吃掉。”
  三娃说:
  “叔叔,打完回来吃肉!”
  最小的女孩说:
  “叔叔,我娘在底下等你。”
  林渊点头。
  他纵身一跃。
  跳进井里。
  下坠。
  穿过光。
  穿过黑暗。
  穿过四十米深的井水。
  穿过那些正在癒合的抓痕。
  穿过溺母爬了一万四千多次的绝望。
  落进水里。
  水很凉。
  但不刺骨。
  他睁开眼睛。
  水底,站著一个人。
  赵石头。
  年轻的赵石头。
  三十出头,腰板挺直,眉眼间没有皱纹,没有疲惫,只有一股子庄稼人的憨厚。
  他穿著下地干活时的旧褂子,卷著裤腿,赤著脚。
  手里没握锹。
  他笑著。
  “来了?”
  林渊站直。
  水没过腰。
  他看著这个年轻的赵石头。
  “你不是死了吗?”
  赵石头摇头。
  “死的是那个疯的。”
  “这个是没疯的。”
  “民国十六年,我女人跳井之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那天的我,还想著明天带孩子们去赶集。”
  “给他们买糖吃。”
  林渊沉默。
  赵石头转身,朝水底深处走去。
  “跟我来。”
  “它在等你。”
  林渊跟上。
  水底很平,铺著青石板,和枯井庭院一模一样。
  两边的井壁上,刻满了名字。
  赵石头。
  他女人的名字。
  狗蛋。
  二妮。
  三娃。
  小妹。
  每一个名字都刻了无数遍。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最深处。
  赵石头边走边说:“这些是我刻的。”
  “疯的那个刻的。”
  “每天晚上刻一遍。”
  “刻了四十年。”
  “他以为刻的是他女人的名字。”
  “其实刻的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刻进井里。”
  “刻进每一道抓痕里。”
  “刻进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心里。”
  “最后,他就成了这个。”
  他停住。
  指著前方。
  那里,井底的最深处,立著一扇门。
  木门。
  普通的,刷过清漆的,门上掛著一块木牌。
  【赵石头家】
  【民国十六年立】
  和地窖那扇一模一样。
  赵石头推开那扇门。
  门后不是地窖。
  是“沉沦”。
  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张脸。
  每一张都是赵石头的脸。
  年轻的,年老的,疯的,清醒的,笑著的,哭著的,愤怒的,绝望的——
  它们都在看著他。
  都在等。
  赵石头回头。
  “林渊,进去吧。”
  “它就在里面。”
  “杀了它,一切就结束了。”
  林渊握紧铁锹,他迈进那扇门。
  身后,门自动关闭,黑暗吞没一切。
  只有他的脚步声继续向前。
  门在身后关闭。
  不是“砰”的一声。
  是“融”。
  像糖化在水里,木头门板从边缘开始模糊,变软,最后化成一滩光,渗进黑暗里。
  林渊没回头。他看著前方。
  前方没有路,只有“脸”。
  无数张脸。
  赵石头的脸。
  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像蜂巢的孔洞。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愤怒的、悲伤的、疯狂的、麻木的、绝望的、怨毒的、空洞的——
  它们在动。
  嘴张合,眼珠转,脸上的肌肉抽搐。
  但它们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看著林渊,看著这个四十年来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感觉变了。
  不是踩在实地。
  是踩在“肉”上。
  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像踩在刚死不久的尸体胸腔上。
  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提起来时带出粘稠的丝。丝是透明的,断口处渗出液体——不是血,是羊水。
  林渊低头看。
  脚下是一张脸。
  巨大的脸。
  赵石头的脸。
  铺满整个地面,从这头到那头,看不到边际。眼睛闭著,嘴闭著,皮肤灰白,皱纹深刻。林渊每走一步,就踩在它的额头、眉骨、鼻樑、嘴唇上。
  那张脸没睁眼。
  但它知道林渊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