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欧洲社会主义国家交通互联初步规划草案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九时。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欧洲社会主义国家交通互联初步规划草案》。这是他昨晚睡前让秘书诺依曼找来的。
  他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戈特利布走了进来,他目前是德国的经济与工业人民委员。德国经济学界的泰斗,战前就在柏林大学教书,革命后毅然加入新政府,一手主导了德国的工业復兴和计划经济体系建设。
  “主席同志,您找我?”
  韦格纳抬起头,笑了。
  “戈特利布同志,坐。先看看这个。”
  他把那份草案推过去。
  戈特利布接过来,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主席同志,这份草案我看过。是我们部里去年年底做的初步规划。”
  韦格纳点点头。
  “说说你的看法。”
  戈特利布想了想。
  “规划本身是好的。但问题不在规划上。”
  韦格纳问:“问题在哪?”
  戈特利布说:“问题在落实上。”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自己带来的资料。
  “主席同志,我先给您几个数字。”
  “第一,咱们德国自己的公路网,在您亲自推动下,过去十年已经基本建成。
  现在全国高速公路连通了所有主要城市。县乡公路网络也基本完善。可以说,咱们自己的路,已经修好了。”
  韦格纳点点头。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戈特利布继续说:
  “但是,欧洲其他国家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法国刚解放不久,百废待兴,公路大多还是战前的老样子,铺装路面不到两万公里。
  义大利南方还在重建,北方稍好,但和咱们接壤的山路根本不通大车。波兰的路倒是宽,但大多是土路,一下雨就陷车。
  捷克斯洛伐克的山路多,弯急坡陡,大卡车根本开不过去。
  波罗的海三国更不用说了,刚打完仗,路都炸烂了。”
  他放下文件,看著韦格纳。
  “主席同志,您现在想推动欧洲高速公路网的建设,我完全赞成。
  这是大好事。但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咱们德国怎么修,是怎么帮其他国家修。
  钱从哪来?人从哪来?组织从哪来?这些才是真正的问题。”
  韦格纳认真听著,没有打断。
  等戈特利布说完,他点点头。
  “戈特利布同志,你说得对。问题很多。但咱们一件一件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韦格纳的手指从柏林出发,向西画到巴黎,向南画到米兰、罗马,向东画到华沙、布拉格、维尔纽斯,向北画到哥本哈根——虽然丹麦还没解放,但总要规划的。
  “戈特利布同志,你看。这是一张网。把咱们这些国家连起来的网。”
  他转过身。
  “有了这张网,德国的机器可以运到法国,法国的粮食可以运到义大利,义大利的矿石可以运到波兰,波兰的煤炭可以运到捷克斯洛伐克。大家互通有无,互相帮助,谁也饿不著,谁也穷不著。”
  戈特利布说:“主席,我初步估算过,从巴黎到华沙,从柏林到罗马,从但泽到里加,再加上连接各国的支线,至少要一万五千公里。
  一万五千公里的高速公路,按照咱们德国的標准,每公里造价大约二十万马克。你算算,多少钱?”
  韦格纳心算了一下。
  “三十亿马克。”
  戈特利布点点头。
  “三十亿。咱们德国去年的財政总收入是四十八亿。这三十亿,相当於咱们一年財政收入的六成。而且不是一年能修完的,至少要修十年。十年里,每年三亿,占財政收入的百分之六左右。
  这还只是德国的出资部分。其他国家呢?法国、义大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兄弟国家出得起吗?”
  韦格纳沉默了。
  戈特利布继续说:“还有材料。修高速公路需要水泥、钢材、沥青。咱们自己的路修完了,水泥钢材的產量可以腾出来支援邻国。但现在咱们的水泥產量,去年是八百万吨。
  钢材,一千二百万吨。沥青,全靠进口。如果要帮整个欧洲修一万五千公里,这些材料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
  “还有人力。修路需要工人,大量的工人。咱们自己的失业率已经降到百分之三以下,基本上人人有工作。
  可以抽调一部分技术工人当师傅,带当地的群眾干。但主力还得靠当地群眾。他们有没有组织起来?有没有积极性?有没有技术?这些都是问题。”
  韦格纳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戈特利布同志,你这一盆冷水,泼得好。”
  戈特利布也笑了。
  “主席同志,我不是泼冷水。我是把问题摆出来。您是决策者,您得知道这些问题。”
  韦格纳点点头。
  “对。我知道。”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戈特利布同志,你说的问题,都是真问题。但咱们换个角度想。”
  戈特利布坐下来,等著他说。
  韦格纳说:
  “第一,钱。三十亿,確实多。
  但如果分十年,每年三亿,分散到各国,压力就小了。
  德国出大头,法国、义大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各出一些。
  咱们还可以发行建设债券,让老百姓买。现在老百姓手里有余钱,存银行利息低,买债券能得点利息,他们也乐意。”
  戈特利布点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韦格纳说:
  “第二,材料。咱们现在產量不够,那就扩大產量。水泥厂、钢铁厂,再友邻国家再建一批。正好拉动当地的就业和经济发展。而且,材料不一定全用新的。可以回收废旧材料,可以就地取材。
  咱们德国修路的时候积累了不少经验,可以推广出去。”
  戈特利布想了想。
  “这个……技术上可行。但要实验,要研究。咱们的经验,其他国家不一定完全適用。”
  韦格纳点点头。
  “那就先研究试试看嘛。工业部、交通部,联合各国相关部门,成立个跨国技术委员会。
  半年出方案,一年搞试点,先打个基础。”
  戈特利布记下来。
  韦格纳继续说:
  “第三,人力。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站起身,又走到地图前。
  “戈特利布同志,你说,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戈特利布想了想。
  “缺技术工人?缺工程师?”
  韦格纳摇摇头。
  “不。最缺的,是组织起来的群眾。”
  他转过身。
  “这次义务劳动,你知道我最大的收穫是什么吗?”
  戈特利布摇摇头。
  韦格纳说:“不是那几个干部变了。是我发现,群眾的力量,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咱们德国的路,不就是靠群眾修起来的吗?1924年刚开始修的时候,多少人笑话咱们?说咱们异想天开,说咱们劳民伤財。结果呢?十年不到,三千八百公里,修通了。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群眾。”
  他走回座位。
  “你想,如果咱们把帮欧洲修路这件事,也变成一场群眾运动呢?”
  戈特利布愣住了。
  “群眾运动?在別的国家?”
  韦格纳点点头。
  “对。不是咱们派工人去修,是咱们派师傅去教,发动当地的群眾自己修。
  农閒的时候,农民可以来。工厂轮休的时候,工人可以来。
  学校放假的时候,学生可以来。年轻人,退休的,妇女,都可以来。”
  他顿了顿。
  “不是白干。给工分,给补助,给荣誉。
  干得好的,表彰;干得多的,奖励。让修路变成一件光荣的事,一件大家都愿意干的事。”
  戈特利布沉默了几秒。
  “主席同志,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別的国家,群眾能发动起来吗?”
  韦格纳笑了。
  “怎么不能?法国工人、义大利农民、波兰矿工,和咱们德国工人有什么区別?都是人,都想让日子过得更好。
  只要让他们看见,修路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后代,是为了国家,他们就会干。”
  “而且,咱们有经验。现在推广到欧洲去,让兄弟国家的同志们也学起来。”
  戈特利布想了想。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组织。需要动员。需要培训。需要安全措施。需要各国配合。需要……”
  韦格纳打断他。
  “所以你来牵头。经济与工业人民委员会,联合交通部、劳动部、宣传部、青年团、工会——大家一起搞。
  再和法国、义大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的同志们对接,成立个跨国协调机构。搞试点,总结经验,然后推广。”
  戈特利布深吸一口气。
  “主席同志,这个任务……”
  韦格纳看著他。
  “怎么?怕了?”
  戈特利布摇摇头。
  “不是怕。是……”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是觉得,您说得对。这个事,能干。”
  韦格纳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第一,成立欧洲社会主义国家高速公路建设协调委员会。你当主任,交通部长当副主任,各国派代表参加。下个月开第一次会议,討论规划和分工。”
  “第二,搞试点。选一段路,比如柏林到波兹南,或者华沙到克拉科夫。咱们派师傅过去,发动当地群眾参加义务劳动,总结经验。秋天之前,拿出报告。”
  “第三,技术输出。把咱们德国修路的经验,写成手册,翻译成各国文字。办培训班,请各国同志来学。咱们派工程师去现场指导。”
  “第四,宣传。让宣传部配合,宣传修路的意义,宣传群眾的力量,宣传社会主义协作的精神。要让每个人都觉得,修路是咱们自己的事。”
  他放下笔,看著戈特利布。
  “戈特利布同志,有信心吗?”
  戈特利布站起身。
  “主席同志,有。”
  韦格纳也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去干吧。”
  戈特利布握住他的手。
  “主席同志,下次的义务劳动,我也想报名。”
  韦格纳愣了一下。
  “你?”
  戈特利布点点头。
  “对。我是搞经济的,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算帐,写报告。也该出去走走,看看咱们的经验,在別的地方管不管用。”
  韦格纳笑了。
  “好。那我们下次一起去。”
  戈特利布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韦格纳一个人。
  他想起刚才和戈特利布说的那些话。
  群眾的力量。
  群眾运动。
  群眾修路。
  这不是空想。这是可行的。
  就像当年革命一样。没有枪,没有炮,只有群眾。但群眾起来了,什么都有了。
  现在也是一样。
  没有钱,没有材料,没有人。但只要群眾起来了,钱会有,材料会有,人会有。
  因为群眾就是一切。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还摊著那份草案。他拿起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同意。请戈特利布同志牵头,儘快落实。要发动群眾,要依靠群眾,要为群眾修路。德国经验,可以输出,但不能强加。各国的事,由各国人民自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