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商议和计划
  不一会儿,马克唐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麦克唐纳扶了扶额头低声说道。
  范西塔特带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首相,这是我对於西班牙局势的一点设想。”
  “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麦克唐纳最近已经被波罗的海和西班牙的多次失败搅得有些身心俱疲了。
  范西塔特想了想。
  “首相,西班牙那边,暂时只能认输。圣胡尔霍的部队已经溃散了,莫拉和庞特生死不明,短期內不可能再组织第二次进攻。”
  麦克唐纳点点头。
  “我知道。我是问,以后怎么办?”
  范西塔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首相,还有一个人。”
  麦克唐纳眯起眼睛。
  “谁?”
  范西塔特说:“佛朗哥。加那利群岛的那个佛朗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麦克唐纳想了想。
  “佛朗哥?”
  范西塔特点点头。
  “对。就是他。”
  麦克唐纳皱起眉头。
  “他比圣胡尔霍强?”
  范西塔特说:“不一样。圣胡尔霍是明牌。他在军队里有威望,有一批死忠的军官,但他太老了,太保守了,太容易被人看透。佛朗哥不一样。”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个遥远的群岛。
  “佛朗哥今年三十八岁。他是西班牙最年轻的將军。他在摩洛哥打过仗,有实战经验。他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政客,他是个沉默的人,一个会等待的人。”
  他转过身。
  “这次圣胡尔霍动手,佛朗哥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范西塔特自己回答了。
  “他在加那利群岛,一动不动。看著圣胡尔霍进攻,看著圣胡尔霍失败,看著圣胡尔霍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他什么都没做。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亨德森忍不住问:“那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范西塔特摇摇头。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还在等。等一个真正的机会。”
  麦克唐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支持他?”
  范西塔特点点头。
  “对。但不是像支持圣胡尔霍那样,大张旗鼓,倾囊相助。
  圣胡尔霍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太依赖我们了。他的军官知道英国人在背后,他的士兵知道英国人在背后,连那些工人也知道英国人在背后。这就变成了英国人的战爭,不是西班牙人的战爭。”
  “佛朗哥不一样。他不会公开和我们站在一起。他甚至可能公开谴责我们。
  但他会接受我们的支持,悄悄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积累力量。等到时机成熟……”
  麦克唐纳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
  “范西塔特,你觉得,佛朗哥能行吗?”
  范西塔特想了想。
  “首相,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
  “圣胡尔霍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那些人——那些工人——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麦克唐纳问:“什么东西?”
  范西塔特说:“信念。”
  他放下电报。
  “那些工人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圣胡尔霍的士兵怕死,因为他们不知道。佛朗哥比圣胡尔霍聪明,他懂这一点。所以他在等。”
  他看著麦克唐纳。
  “等他找到那个能让西班牙人相信的东西。”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重新和佛朗哥建立联繫。这一次,要小心,要隱蔽,不要再让德国人发现了。”
  范西塔特点点头。
  “是,首相。”
  说完,范西塔特还站在那里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麦克唐纳看著他。
  “还有事?”
  范西塔特犹豫了一下。
  “首相,还有一件事。”
  “说。”
  范西塔特说:“圣胡尔霍……他还在西班牙。据说他逃到了葡萄牙边境,躲在某个庄园里。我们的人还没有联繫上他。”
  麦克唐纳冷笑了一声。
  “让他自生自灭吧。他已经没用了。”
  范西塔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麦克唐纳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想起范西塔特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些工人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他喃喃说:
  “他们知道。可我们呢?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著吗?”
  没有人回答他。
  一九三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加那利群岛,圣克鲁斯-德特內里费。
  佛朗哥坐在树下,手里拿著一份刚到的报纸。
  报纸上登著马德里的消息。大字標题写著:
  “叛军溃败!共和国万岁!国际纵队英勇作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洛佩兹少校轻轻走过来。
  “將军,有客人。”
  佛朗哥没有抬头。
  “又是英国人?”
  洛佩兹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佛朗哥放下报纸。
  “猜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衬衫,走进小楼。
  会客室里,还是上次那个“史密斯先生”。他穿著同样的灰色西装,脸上带著同样的职业性微笑。
  “佛朗哥將军,別来无恙。”
  佛朗哥示意他坐下。
  “史密斯先生,这次又带来多少英镑?”
  史密斯笑了。
  “將军真是快人快语。这次不是三万,是十万。”
  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佛朗哥看了一眼,没有碰。
  “你们的人,在马德里输了。”
  史密斯点点头。
  “输了。但我们输得起。”
  佛朗哥说:“那你们为什么还来找我?”
  史密斯看著他。
  “因为您是贏家。”
  佛朗哥挑了挑眉毛。
  “贏家?我什么都没做。”
  史密斯摇摇头。
  “您做了。您什么都没做,就是做了最聪明的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圣胡尔霍太急了。他以为有我们支持就能贏。他不知道,那些工人不是靠子弹能打死的。那些工人有信念,有理想,有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子弹可以打死一个人,打不死一种信念。”
  佛朗哥沉默了几秒。
  “那您觉得,什么能打死那种信念?”
  史密斯说:“时间。耐心。等待。”
  他看著佛朗哥。
  “还有——一个能给他们另一种信念的人。”
  佛朗哥没有说话。
  史密斯继续说:“將军,我们不要求您现在做什么。我们只要求您记住:我们在这里。当您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支持您。钱,武器,情报——什么都可以。”
  他站起身。
  “这十万英镑,是诚意。您收下,我们就是朋友。您不收,我们下次再来。”
  他伸出手。
  佛朗哥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握住了它。
  “史密斯先生,您上次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史密斯问:“什么话?”
  佛朗哥说:“和您这样的人打交道,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他笑了。
  “所以我也诚实地告诉您:我不信任你们。但我需要你们。就像你们需要我一样。”
  史密斯也笑了。
  “將军,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了。
  佛朗哥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三角梅丛中。
  洛佩兹走进来。
  “將军,这钱……”
  佛朗哥摆摆手。
  “收下。分给士兵们。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
  洛佩兹点点头,拿起信封走了。
  佛朗哥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想著刚才史密斯说的那句话。
  “那些工人有信念,有理想,有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
  他喃喃说:
  “信念……理想……”
  他笑了。
  他也曾有过信念。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摩洛哥打仗,相信西班牙的荣光,相信军队的使命。
  后来,那些信念一点一点地被磨掉了。被政治,被权谋,被那些坐在马德里办公室里、从来没打过仗的老爷们,一点一点地磨掉了。
  现在,他只剩下一样东西。
  耐心。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重新坐在那棵老橄欖树下。
  佛朗哥闭上眼睛。
  他知道,总有一天,机会会来。
  而他,会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