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偷天换日
  一九三一年八月一日,凌晨一时。
  伦敦,东区,一间普通公寓。
  戴维森坐在一张沙发上,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那人穿著粗花呢外套,头髮花白,他叫“瓦匠”——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是戴维森的单线上级,负责整个伦敦东区的地下网络。
  “这么说,你和埃姆斯接上头了?”瓦匠的声音很轻。
  戴维森点点头。
  “接上了。他愿意干。”
  瓦匠沉默了几秒。
  “说说你的计划。”
  戴维森往前探了探身子。
  “辛克莱要查內鬼。把政府上层全部过筛子。埃姆斯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负责具体调查。”
  他顿了顿。
  “我的想法是:借这个机会,把他们的人,换成我们的人。”
  瓦匠眯起眼睛。
  “说具体点。”
  戴维森说:
  “第一,让埃姆斯认真查。查那些真正对我们有威胁的人——能力强的、立场顽固的、有可能发现我们的人。查出来,报上去。
  让他们被调离核心岗位,或者背上嫌疑,被冷落、被閒置。”
  “第二,每一次有空缺出来,想办法让我们的人顶上。
  不一定是党员,可以是同情者,可以是可以被爭取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帮我们,哪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
  “第三,保护那些被冤枉的人。那些本来没问题、但因为巧合被卷进来的人。
  他们最恨的就是这个制度。拉他们一把,他们就会变成我们的人。”
  瓦匠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戴维森说:“知道。长期的渗透。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瓦匠转过身。
  “你有这个耐心?”
  戴维森笑了。
  “瓦匠同志,我潜伏了六年。六年来,我每天在军情六处的档案室里,整理那些关於我们的文件。
  看著他们怎么分析我们,怎么追踪我们,怎么想方设法要抓我们。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厉害。”
  他站起身。
  “他们的制度,已经烂了。从上到下,从內阁到街头,全都烂了。
  他们靠什么撑著?靠惯性,靠传统,靠那些还在相信『大英帝国』的蠢货。但惯性会停,传统会断,蠢货会老。”
  他走到瓦匠面前。
  “我们不一样。我们有信念。有耐心。有时间。我们等得起。”
  瓦匠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欣慰,感慨,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你这个计划,太大了。我一个人决定不了。”
  戴维森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要上报。”
  瓦匠说:“明天。明天我就传上去。柏林那边,需要时间评估。”
  戴维森说:“不急。辛克莱的调查刚开始,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等柏林那边有了指示,我们再行动。”
  瓦匠看著他。
  “戴维森,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意味著什么?”
  戴维森说:“知道。意味著军情六处,会变成我们的军情六处。”
  瓦匠摇摇头。
  “不止。意味著整个英国的情报系统,都会被我们渗透。
  军情五处,苏格兰场,外交部,財政部——每一个部门,都会有我们的人。
  等到那一天,英国政府做的每一个决策,我们都会提前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棋盘上。”
  瓦匠伸出手。
  “戴维森同志,干得好。”
  戴维森握住他的手。
  一九三一年八月二日,柏林。
  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两份文件。一份是刚从伦敦传来的情报,详细描述了戴维森的“偷天换日”计划。另一份是关於西班牙的最新战报。
  他看完第一份,忍不住笑了。
  “这个戴维森……”他摇摇头,“真是个天才。”
  台尔曼坐在他对面,也笑了。
  “主席,您见过他吗?”
  韦格纳摇摇头。
  “没见过。但看过他的档案。1925年入党,然后潜伏进军情六处。六年了,从来没暴露过,从来没出过差错。这次又提出这么大胆的计划……”
  他顿了顿。
  “台尔曼同志,你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一枚勋章?”
  台尔曼说:“值得。但现在不能给。”
  韦格纳点点头。
  “我知道。等他能公开身份的那一天,我亲手给他戴上。”
  他把那份情报放下,拿起另一份。
  “西班牙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台尔曼说:“叛军已经退到北部山区。圣胡尔霍失踪了,莫拉躲在葡萄牙边境,庞特被自己的人杀了。短期內,他们不可能再组织第二次进攻。”
  韦格纳点点头。
  “国际纵队的同志们呢?”
  台尔曼说:“一部分留在马德里,帮政府军训练新兵。一部分去了巴塞隆纳,帮当地的工人组织民兵。还有一部分去了农村,帮农民搞土改。”
  “迪亚斯同志发来电报,说西班牙各地正在掀起革命热潮。工人要求八小时工作制,农民要求分土地,学生要求教育改革。共和国政府忙得焦头烂额。”
  韦格纳笑了。
  “这是好事。说明群眾觉醒了。”
  “台尔曼同志,你觉得,西班牙下一步该怎么走?”
  台尔曼想了想。
  “军事上,巩固防线,清剿残敌,不让叛军有捲土重来的机会。政治上,推动改革,爭取群眾,巩固共和国的根基。组织上,扩大党的队伍,培养干部,为將来做准备。”
  韦格纳点点头。
  “还有一样。”
  台尔曼问:“什么?”
  韦格纳说:“扩大影响。”
  “西班牙不是孤岛。它和法国接壤,和义大利隔海相望,和葡萄牙相邻。
  如果西班牙能变成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那整个西欧的局势,就会彻底改变。”
  “所以,我们要帮西班牙同志做三件事。”
  韦格纳说:
  “第一,继续军事援助。第二,加强政治支持。
  让国际纵队的同志们不只是打仗,还要做群眾工作。发动群眾,组织工会,成立农会,建立合作社。第三,扩大宣传。”
  “告诉迪亚斯同志:国际纵队的同志们,是你们的后盾。”
  台尔曼记完,抬起头。
  “主席,这些话,要不要写成正式文件?”
  韦格纳想了想。
  “写。以共產国际的名义。发给西班牙共產党,发给国际纵队,发给所有关心西班牙的人。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支持西班牙人民的选择,但绝不干涉他们的內政。”
  台尔曼点点头。
  “好。我明天就起草。”
  “对了,台尔曼同志,给伦敦回个话。”
  韦格纳说:“告诉戴维森:计划批准。告诉他:慢慢来,不著急。”
  台尔曼点点头,转身走了。
  韦格纳望著那片灿烂的阳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一九三一年八月五日,马德里。
  太阳门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讲台。
  迪亚斯站在讲台上,望著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
  他的身边,站著伊巴露丽。再旁边,是几个国际纵队的代表。
  迪亚斯举起手。
  人群安静下来。
  “同志们!兄弟姐妹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十二天前,叛军来了。他们带著枪,带著炮,带著英国人的钱,想要把我们重新踩在脚下。”
  “他们没有成功!”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迪亚斯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
  “为什么他们没有成功?因为你们!因为那些在街垒后面战斗的工人!因为那些从欧洲各地赶来的同志!”
  他指著身边的国际纵队代表。
  “看!这是德国同志!这是法国同志!这是义大利同志!这是苏联同志!
  他们不远千里,来帮我们打仗!他们和我们一样,相信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深沉。
  “全世界的工人阶级,是一家!”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迪亚斯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
  “但是,同志们,这只是开始。叛军退了,但他们还在。地主还在,资本家还在,教会还在。他们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会捲土重来。”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脸。
  “所以,我们要准备。准备打仗,准备建设,准备把西班牙变成一个真正属於人民的国家!”
  “工人要有八小时工作制!农民要有自己的土地!学生要能免费上学!老人要能安度晚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就是社会主义!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同志们,国际纵队的同志们还会留下来。他们会教我们怎么打仗,怎么组织,怎么建设。”
  他举起拳头。
  “西班牙万岁!共和国万岁!社会主义万岁!”
  台下,无数拳头举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