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別这么作践自己
  他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放进嘴里,而是夹在指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盘旋、消散。
  一根烟,从点燃到烧尽,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他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著那缕青烟,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艺术品。
  “你不抽,点它干什么?”
  汪瑜將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才淡淡地回答:“好看。”
  “……”
  谢香君再一次被他的回答噎住了。
  她看著汪瑜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他了。
  他说的没错,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信任。
  一个绝对的,不会背叛的,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的信任。
  而眼前这个男人,拒绝了她金钱的诱惑,点破了她內心的疲惫,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告诉她什么是美。
  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既然他要的是信任,那她就给他最极致的信任!
  既然炎国人最古老的传统是血脉相连,那她就用这种方式,將他彻底和自己绑在一起!
  谢香君再次走上前,站定在汪瑜面前。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了討价还价的算计。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汪瑜。”
  她叫著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汪瑜转过头,看著她。
  “你说的对,我需要信任。”
  谢香君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会百分之百地信任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气。
  “我们结婚吧。”
  时间,在这一刻骤停。
  连山林里的虫鸣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汪瑜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谢香君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仿佛在阐述一个无比精密周详的商业计划。
  “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固的建立信任的方式。”
  “我们结婚,你就不再是外人,而是我的丈夫。”
  “谢家名正言顺的自己人。”
  “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我的敌人,也就是你的敌人。”
  “我们还可以生个孩子。”
  “有了血脉的羈绊,你就永远都不可能背叛我。”
  “而你帮我得到的一切,將来,也都会由我们的孩子来继承。”
  “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联盟,不是吗?”
  说完,她抬起下巴,带著一丝骄傲看著他。
  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提议。
  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
  她以为,她会看到汪瑜眼中迸发出狂喜、激动、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在他欣喜若狂地答应之后。
  再矜持地提出自己的几个条件,牢牢地占据这段关係的主导权。
  然而,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汪瑜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迅速褪去。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
  谢香君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不。”
  汪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多了一丝失望和……怜悯?
  他看著她,声音沉了下来。
  “谢小姐,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是感情的结合,不是用来巩固利益的工具。”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惊愕的脸。
  “还有,你,谢香君,是谢家的千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用来交换忠诚的货物。”
  “別这么作践自己。”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谢香君的脸上。
  谢香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回来了,虫鸣,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却又仿佛离她很远。
  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回家。”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要被风吹散。
  谢香君的身体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挪动过去,坐进了车里。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虚无的幻影。
  汪瑜俯下身,拉过安全带,穿过她的身前。
  “咔噠。”
  一声轻响,安全带扣好。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碰到她分毫。
  只有一股淡淡的、属於他身上的气息,短暂地笼罩了她一下,隨即散去。
  谢香君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车子启动了。
  这一次,没有了生死时速的惊心动魄,也没有了甩尾漂移的剧烈晃动。
  汪瑜开得异常平稳。
  一方面,是没有了追兵,不需要再进行极限操作。
  另一方面,这辆临时搞来的代步车,性能实在堪忧。
  刚才那一通折腾,已经让它发出了好几次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玩一次漂移,很可能不等敌人追上来,自己就先半路拋锚了。
  汪瑜握著方向盘,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著极其细微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並不后悔。
  用婚姻和孩子来捆绑忠诚,这种想法不仅天真,而且危险。
  一个能被这种条件收买的男人。
  今天能为了富贵娶她,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將她连同孩子一起卖掉。
  她以为那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在他看来,那却是最脆弱的浮冰。
  更何况,他汪瑜,从不是那种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谢家庄园,在別墅主楼前停下。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谢管家。
  车门打开,谢香君麻木地走了下来。
  看都没看那个等候多时的人,径直穿过大门,像个幽魂一样飘上了二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从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谢管家停下脚步,看著汪瑜,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谢管家。”
  汪瑜倒是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
  “汪先生,你……你们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