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6章 高考倒计时(二十七)
  恐惧支配者换了一张草稿纸。
  他没有再看那滴汗晕开的墨跡。
  可那一点痕跡已经留在了脑子里。
  第七题重新算。
  第一遍,是a。
  第二遍,是c。
  第三遍,他发现自己把题干里的“不超过”看成了“超过”。
  答案又变了。
  恐惧支配者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数学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不会。
  而是你以为自己会。
  然后它在某一个不起眼的字里,悄悄把你的答案全部推翻。
  【恐惧值:76】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跳过。
  不能被一道题拖死。
  先做后面。
  这是张老师说过的。
  可跳过之后,那道题没有消失。
  它还在那里。
  像一块没有处理乾净的伤口,隱隱作痛。
  他做第八题时,脑子里想著第七题。
  做第九题时,又担心第八题有没有看漏条件。
  做到第十题,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答题卡还停在第六题。
  他的手僵住。
  试卷做到第十题。
  答题卡只涂到第六题。
  中间四题还没涂。
  如果继续往下做,后面很可能涂串。
  如果现在补涂,又会打断思路。
  两种选择都不安全。
  【恐惧值:76→82】
  他放下签字笔,拿起2b铅笔。
  第七题。
  先空著。
  第八题,b。
  第九题,d。
  第十题,a。
  他一格一格涂过去。
  每涂一格,都要看一眼题號。
  7。
  8。
  9。
  10。
  不能错。
  绝对不能错。
  可越是这样,数字就越像在答题卡上轻轻晃动。
  不是纸在动。
  是他的眼睛开始累了。
  灯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亮度没有立刻恢復。
  整间教室像被蒙了一层薄灰。
  黑板上的钟还在走。
  滴答。
  滴答。
  声音原本很小。
  可现在,恐惧支配者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了一下。
  还剩五十六分钟。
  他低头继续做题。
  没多久,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还剩五十五分钟。
  只少了一分钟。
  可他刚才明明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龙国直播间】
  “最怕这种,做题的时候时间感完全乱了。”
  “一会儿觉得过得飞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卡了半天。”
  “他现在不是被鬼追,是被钟追。”
  “而且数学不能慌,越慌越算不出来。”
  ……
  空调停下后,教室里的闷热越来越重。
  窗户不能隨便开。
  考试期间,任何动作都要经过监考老师允许。
  恐惧支配者的后背贴著椅背。
  汗慢慢渗出来。
  衣服黏在身上。
  他想动一下。
  只是稍微换个姿势。
  可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很轻的一声。
  “吱——”
  监考老师立刻看了过来。
  恐惧支配者的动作停住。
  周围几个考生也停了半秒。
  没有人说话。
  可这种停顿,比斥责更让人难受。
  他重新坐正。
  脊背绷直。
  像被钉在椅子上。
  【恐惧值:82→85】
  他继续做题。
  填空题第一道很简单。
  第二道需要化简。
  第三道看起来也不难,可算到最后,答案出现了一个很丑的分数。
  恐惧支配者盯著那个分数。
  不对。
  高考填空题一般不会这么难看。
  可能错了。
  他从头算。
  第二遍,还是那个分数。
  第三遍,变成了另一个更难看的根號。
  他的太阳穴开始跳。
  如果第一遍是对的,他已经浪费了四分钟。
  如果第一遍是错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正確答案。
  两种结果都让人窒息。
  他用笔尖轻轻点著草稿纸。
  一下。
  两下。
  忽然,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黑点。
  他立刻停住。
  草稿纸可以乱。
  答题卡不行。
  可这个黑点像一个提醒。
  只要手再抖一点,这个点就可能落在答题卡上。
  【恐惧值:85→88】
  就在这时,前排有人举手。
  监考老师走过去。
  那名考生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恐惧支配者听不清。
  只听见监考老师问:
  “要去洗手间?”
  洗手间。
  这三个字一出现,恐惧支配者的腹部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他中午没敢喝太多汤。
  也没吃油腻的东西。
  可越是不想去想,身体越像被提醒了一样。
  他不是真的急。
  至少现在不是。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后面真的想去怎么办?
  举手会浪费时间。
  出去要登记。
  回来还要重新调整状態。
  更重要的是,出去期间考试不会停。
  每一分钟都算自己的。
  他低头看题。
  题干还在那里。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身体的细小不適撕开了一条缝。
  【恐惧值:88→91】
  【灯塔国直播间】
  “为什么连洗手间都会变成压力?”
  “因为考试不会等你。”
  “你越担心,身体越会提醒你。”
  “我现在终於懂了,这副本一直在攻击人的注意力。”
  ……
  雨声变密。
  噼啪。
  噼啪。
  窗玻璃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水痕。
  光线更暗了。
  监考老师和另一名老师低声交流。
  “备用电源还没切过来?”
  “已经联繫了。”
  “先正常考。”
  正常考。
  恐惧支配者已经开始厌恶这三个字。
  所有不正常,都被一句正常考压下去。
  灯闪,正常考。
  空调停,正常考。
  下雨,正常考。
  闷热,正常考。
  只要卷子还看得见,就正常考。
  可人不是卷子。
  人的心会乱。
  人的手会出汗。
  人的眼睛会累。
  人的脑子会在一道题上突然空掉。
  他盯著下一道题。
  解析几何。
  题目里有一条直线,一个圆,还有一个动点。
  恐惧支配者看了两遍,终於找到思路。
  设点。
  列方程。
  代入。
  化简。
  写到一半,他发现草稿纸上的坐標轴画歪了。
  原本只是草稿。
  歪一点没关係。
  可他看著那条歪掉的轴,怎么都觉得后面的判断不稳。
  他又画了一遍。
  第二遍,原点標错。
  第三遍,线画得太长,压到了上一题的计算。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
  只是画图。
  只是草稿。
  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恐惧值:91→93】
  时间继续往前走。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大题还剩三道。
  恐惧支配者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了。
  不是落后一题。
  是整张卷子的节奏被打乱了。
  上午,他被文具和答题卡逼到最后一刻。
  下午,他准备好了文具。
  可副本换了一种方式。
  它不抢他的笔。
  它抢他的时间感。
  抢他的注意力。
  抢他的判断。
  抢他对自己的信任。
  他开始不敢相信任何答案。
  明明算出一个结果。
  却总觉得哪里错了。
  明明看出一个选项。
  却总觉得题干还有陷阱。
  明明已经涂完答题卡。
  却总想再看一遍有没有串行。
  每一次检查都像自救。
  可每一次检查都在消耗时间。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时,他正在反覆核对一道填空题。
  脚步声停在身侧。
  恐惧支配者的笔尖也停住。
  监考老师没有说话。
  只是站了两秒。
  两秒。
  却像两分钟。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试卷上。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荒谬的紧张。
  不是怕作弊。
  而是怕监考老师看见他的空白。
  怕別人知道他不会。
  怕这张卷子上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被某个外人看见。
  【恐惧值:9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