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 章 红白夜(九)
  林夜看著那行字,没有立刻进门。
  【入宅者,不可独寢。】
  这条规则比前面那些更阴。
  前面的规则,多半是让他选红,或者选白。
  而这一次,它直接把他推向“新房”。
  只要他接受这条规则,就等於承认自己已经入宅,也承认自己必须与房中那盖著红盖头的人同寢。
  可他刚刚才用“客”的身份避开族谱。
  客可以入客房。
  客不能入新房。
  新房门內,那红盖头轻轻动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姑爷。”
  “灯快灭了。”
  “再不进来,就误了良辰。”
  林夜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向迴廊两侧的木牌。
  甲一。
  甲二。
  乙一。
  乙二。
  丙一。
  丙二。
  这些门都关著。
  只有最深处的【新房】半开。
  这很明显。
  副本在告诉他,別的房间不能进。
  可越明显,越不可信。
  林夜走到最近的一间房门前。
  【甲一】
  他抬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
  门內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很老。
  像有人躺在床上,病得快死了。
  墙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客不扰主。】
  林夜收回手。
  又走到另一间房前。
  【甲二】
  门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墙上又浮现出一句。
  【夜不惊童。】
  乙一门后,是女人低低的哭声。
  【男不入寡。】
  乙二门后,是磨刀声。
  【生不近刃。】
  丙一门后,没有声音。
  可门缝下,渗出一线黑水。
  【湿门不进。】
  丙二门后,掛著一条红绳。
  红绳从门缝里垂出来,像一截舌头。
  【牵线成亲。】
  每一间房都有规矩。
  每一间房都在拒绝他。
  只剩新房。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发麻。
  “这不就是逼他进新房吗?”
  “別的房间全都有禁忌,新房又有不可独寢,这一套太噁心了。”
  “他客房门进来,结果不给客房住。”
  “恐惧支配者真的学会了,把路全堵死,只留一条看似正確的死路。”
  ……
  林夜看完六间房,没有急著走向新房。
  他反而退回迴廊入口。
  那里,是他刚刚推开的那扇【客房】门。
  门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面墙。
  墙上贴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著:
  【入宅者,不可离房。】
  林夜看著这张纸,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客房不见。”
  “新房半开。”
  “又说不可离房。”
  “所以你们先把客房藏起来,再逼我认新房。”
  话音落下,迴廊里的红白灯笼同时晃动。
  新房里的女人安静了片刻。
  隨后,她幽幽开口:
  “姑爷,你已经入宅。”
  “夜里总要有个安身的地方。”
  林夜道:
  “对。”
  “所以,把客房还我。”
  女人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迴廊两侧的门牌同时震动。
  “这里没有你的客房。”
  林夜转身,看著她所在的新房。
  “那我就自己定。”
  他说完,抬手按在迴廊墙面上。
  金丹大圆满的灵力没有外放成剑,也没有化成火。
  而是像一枚沉稳的印章,压在墙上。
  “客至,宅主当安置。”
  “既然你们承认我是客,又给了客房门。”
  “客房消失,是宅失礼。”
  轰。
  迴廊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墙上那张【入宅者,不可离房】的白纸开始卷边。
  林夜继续道:
  “失礼者,不是客。”
  “是宅。”
  这一句落下,整条迴廊的灯笼忽然灭了一半。
  左边红灯灭。
  右边白灯也灭。
  只剩最里面那间新房的红烛还亮著。
  新房里的人不再笑。
  林夜脚下,出现一道很淡的灰线。
  灰线从他脚边延伸到迴廊中段,最终停在一扇没有门牌的门前。
  那扇门原本藏在甲二和乙一之间。
  木门灰扑扑的,没有红,也没有白。
  门上掛著一块很小的牌子。
  【客】
  直播间瞬间炸了。
  “找到了!”
  “客房真的被藏起来了!”
  “这不是暴力破局,是用对方的礼数逼它把房间还回来。”
  “爽!这才叫规则副本攻略!”
  ……
  林夜走到那扇门前。
  门自己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
  一张木床。
  一张桌子。
  一盏油灯。
  没有红烛。
  没有白帐。
  没有盖头。
  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间客房。
  可越普通,越安全。
  林夜走进去。
  刚跨过门槛,墙上那行【入宅者,不可独寢】忽然追了进来,浮现在客房墙面上。
  字跡比刚才更黑。
  像是被墨浸透。
  林夜看著它。
  “我是客。”
  “客房独寢,合礼。”
  那行字没有消失。
  反而慢慢扭曲,变成另一句。
  【夜半不可空床。】
  床上,忽然多了一只枕头。
  不是普通枕头。
  是红枕。
  红枕旁边,又多了一只白枕。
  红枕上绣鸳鸯。
  白枕上绣莲花。
  两个枕头並排放著。
  床头传来女人轻轻的笑声。
  “姑爷。”
  “你说客房独寢合礼。”
  “可这宅里,没有一个人能单独睡过第二更。”
  “床空一半,会有人来补。”
  话音刚落,客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个小小的纸人从桌下爬了出来。
  它穿著红衣,脸上画著两个圆圆的腮红。
  手里抱著一只白枕。
  墙角另一边,又爬出一个纸人。
  它穿著白衣,手里抱著一只红枕。
  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朝床边爬去。
  一个尖声道:
  “红枕空著,喜不成双。”
  另一个低声道:
  “白枕空著,丧不成对。”
  林夜看著它们。
  这一次,不是逼他进新房。
  是把新房规则搬进客房。
  床必须满。
  枕必须成对。
  如果任由纸人把枕头摆成红白一对,这间客房就会被改造成新房或灵房。
  直播间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它还追进客房了!”
  “这副本会补规则,太阴了。”
  “客房也不安全。”
  ……
  林夜没有让纸人靠近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油灯。
  灯火很小。
  但火光是正常的黄色。
  不是红。
  不是白。
  林夜把油灯放在床中间。
  两个纸人同时停住。
  林夜淡淡道:
  “客房留灯。”
  “灯在床中,人不占床。”
  “红白枕都不该上。”
  两个纸人抱著枕头不动。
  红衣纸人嘴角裂开。
  “灯不能睡。”
  白衣纸人低声道:
  “空床要补。”
  林夜道:
  “客未睡,床不空。”
  “我在房中。”
  他说完,走到桌边坐下。
  没有上床。
  也没有离房。
  油灯在床上燃著。
  人坐在桌边。
  床既不算有人睡,也不算空著。
  因为灯占了床位,而客还在房中。
  红衣纸人和白衣纸人僵在原地。
  它们的规矩找不到落点。
  想说独寢。
  他没寢。
  想说空床。
  床有灯。
  想说离房。
  他在房中。
  啪。
  红衣纸人的头歪了一下。
  白衣纸人的手臂掉了下来。
  两个纸人慢慢塌成一堆红白纸片。
  墙上的【夜半不可空床】开始褪色。
  林夜坐在桌边,没有动。
  第二更的夜,似乎终於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油灯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