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章 红白夜(十一)
  林夜终於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碰门。
  而是先走到床边,拿起那盏油灯。
  油灯被他端在手中,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像那些东西都在等他下一步。
  林夜走到门前。
  门板上的三行字,顏色更深。
  【客离房,须有人送。】
  【无人送,不可开门。】
  【三更不出,四更入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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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看著它们,忽然道:
  “你们错了一件事。”
  门外没有回应。
  林夜继续开口。
  “送客,是主人送客。”
  “不是谁站在门外,谁就能送。”
  他抬手,把油灯放在门槛內侧。
  火光照在门板上。
  那三行黑字微微一颤。
  林夜声音平静。
  “此宅无主。”
  “无主之宅,不能送客。”
  门外的老太太声音顿时阴冷下来。
  “那你就不能走。”
  林夜看向门。
  “无主之宅,也不能留客。”
  这一句落下,客房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门板上的三行字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扯了一下。
  【无人送,不可开门。】
  这一行字开始扭曲。
  它想压住林夜。
  可另一条更基础的礼数,被林夜点了出来。
  主人不明,送客不成。
  主人不明,留客也不成。
  既然留不住,就不能以“无人送”为由关门。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变急。
  咚咚咚!
  咚咚咚!
  像有许多只手同时拍在门上。
  老头、老太太、婴儿、小孩、妇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我们送!”
  “我们就是这宅里的人!”
  “你让我们送!”
  “你开门!”
  “开门!”
  林夜没有开。
  他只是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篤。
  很轻。
  却压过了门外所有声音。
  “客离房,先告辞。”
  “我已告辞。”
  他敲第二下。
  篤。
  “无主可送。”
  “宅不得留。”
  第三下。
  篤。
  “门,当自开。”
  话音落下。
  门閂自己跳起。
  咔噠。
  那扇门没有被林夜推开。
  也没有被门外那些东西撞开。
  它自己向外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黑暗,被油灯火光割出一道窄窄的路。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爽!”
  “门自己开了!不是林夜开的!”
  “他没有违反无人送不可开门,因为不是他开,是宅不能留客!”
  “这逻辑太狠了,直接把无主之宅钉死了。”
  ……
  林夜端起油灯,迈出客房。
  脚刚落在迴廊里,身后的客房门便无声合上。
  门牌上的【客】字一点点褪去。
  迴廊已经不是之前的迴廊。
  甲一、甲二、乙一那些房门全都消失了。
  两侧墙壁变成了狭长的白墙。
  墙上贴满红纸和白纸。
  红纸上写著“留”。
  白纸上写著“走”。
  红白两种纸,从墙根一直贴到屋顶。
  每一张纸都在轻轻起伏。
  像墙后面有无数人在呼吸。
  长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
  门外透著红白交错的光。
  看起来像出口。
  可林夜没有立刻走。
  因为地上多了一双鞋。
  红鞋。
  白鞋。
  红鞋鞋尖朝门外。
  白鞋鞋尖朝门內。
  两双鞋並排摆在走廊中央。
  鞋前方,浮现出新的规则。
  【出门换鞋。】
  【红鞋出喜门。】
  【白鞋出丧门。】
  【赤足者,不得出宅。】
  直播间刚刚沸腾的弹幕,又被这几行字按了下去。
  “又是鞋!”
  “红鞋白鞋,全是身份污染。”
  “赤足还不能出宅,这怎么走?”
  “他自己的鞋呢?”
  镜头里。
  所有人这才发现,林夜脚上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原本的黑色训练鞋,鞋面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鞋底边缘,缠上了一圈白色细线。
  像是从那双白鞋上爬过去的。
  如果继续穿自己的鞋,可能已经不再乾净。
  如果换红鞋,就是喜门。
  换白鞋,就是丧门。
  不换,又违反赤足不得出宅之外的隱形规矩:鞋已被污染。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
  那圈白线还在往上爬。
  他终於动了。
  他没有碰红鞋。
  也没有碰白鞋。
  而是从布囊中取出一枚铜钱,压在自己左鞋鞋尖。
  又取出一小片黄符,贴在右鞋鞋跟。
  铜钱落下时,鞋面上的水珠瞬间停住。
  黄符贴住时,那圈白线被烧成一缕细烟。
  林夜淡淡道:
  “客出门,穿来时鞋。”
  “换鞋,是入门。”
  “不是出门。”
  红鞋和白鞋同时震了一下。
  墙上的红纸白纸开始哗啦啦作响。
  像有无数人在低声反驳。
  “出门要换鞋。”
  “出门要换鞋。”
  “不换鞋,带走宅里的灰。”
  “不换鞋,带走宅里的魂。”
  林夜没有理会。
  他抬脚,从红白鞋之间迈过去。
  脚尖落地。
  没有踩红鞋。
  没有踩白鞋。
  也没有赤足。
  他穿的是自己的鞋。
  只是被铜钱和黄符重新压回了“来时”的状態。
  红鞋鞋尖忽然转向他。
  白鞋也跟著转动。
  两双鞋像活过来一样,一前一后追了上来。
  林夜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油灯火光向后一照。
  红鞋停住。
  白鞋也停住。
  灯火映在墙上,照出两道影子。
  不是鞋影。
  而是两只跪在地上的小脚。
  一双穿红。
  一双穿白。
  林夜声音淡淡。
  “鞋无主,不隨客。”
  红白两双鞋猛地一抖。
  像被这一句话钉在地上。
  下一秒,两双鞋同时塌成纸灰。
  第二道出门麻烦,破。
  林夜继续往前。
  长廊尽头的半开门越来越近。
  门外的嗩吶声也越来越清晰。
  可奇怪的是,嗩吶声不是从前方传来。
  而是从身后。
  林夜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嗩吶就近一分。
  像有一支队伍,正在从客房方向追出来。
  直播间里有人忍不住刷屏。
  “后面是不是迎亲队又来了?”
  “他不能回头!”
  “第三更是出门,后面追的是送客队?”
  “出门还送嗩吶?这更像出殯吧!”
  ……
  林夜走到门前三步时,墙上再次浮现字跡。
  【出门见光。】
  【红光不照背。】
  【白光不照面。】
  门外,红白两盏灯同时亮起。
  红灯在左。
  白灯在右。
  红光往门內照。
  白光往门外照。
  如果林夜直接出去,他的背会被红光照到。
  脸会被白光照到。
  两条规则同时触发。
  他停下脚步。
  身后的嗩吶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也出现了。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噠。
  噠。
  噠。
  像纸人脚底踩在木板上。
  林夜没有回头。
  他把油灯举到身前。
  油灯火光很小。
  可它是第三种光。
  不是红。
  不是白。
  黄色火光落在门槛上,刚好压住红白两道光交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