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家
  叶抒看著自己老爹在姑姑的威严下秒怂,缩著脖子老实擀皮的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你这不也挨骂吗?
  就在这时......
  “阿嚏!”
  一声明显没怎么压抑的喷嚏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叶抒闻声转过头。
  只见夏晴正从里屋走出来,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长发睡得有些蓬鬆微乱,有些炸毛。
  她一边揉著眼睛,一边打著半个哈欠,脚步虚浮,迷迷糊糊地朝著厨房这边晃过来。
  看那神態,好像是忘了自己现在正在叶抒的家里,以为自己还在云端苑的早晨。
  果然,她一抬头,视线捕捉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叶抒,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点刚醒的鼻音和依赖感,张口就问:
  “叶抒,早上吃什么啊?饿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晃到了厨房门口,站到了叶抒旁边,一边揉著发痒的鼻子,一边探头往厨房里看去,然后就对上了里面两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
  叶抒姑姑正捏著一个饺子,看到夏晴,脸上立刻绽开再亲切不过的笑容:
  “小秋醒啦?饿了啊?等会儿啊,饺子一会儿就下锅!”
  “……”
  夏晴的动作瞬间定格了。
  揉鼻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残留的朦朧睡意瞬间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然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笑眯眯的姑姑,又看看闷头擀皮的叶抒老爹,最后,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向旁边的叶抒。
  那眼神里就一句话:
  “他们是谁啊?”
  这不怪她,她確实没见过,因为昨天在线的是知秋。
  叶抒赶紧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提醒:
  “我姑和我爸。”
  夏晴的瞳孔地震了一下,隨即,一种混合著尷尬和“完蛋了”的表情飞速掠过她的脸,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上升。
  “啊……哈哈......”
  她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扯出一个看上去自然的来自晚辈礼貌的笑容,衝著厨房里的两人点头:
  “谢、谢谢姑……姑姑。不、不著急,我还好,不太饿。”
  那声“姑姑”叫得有点生涩,不如知秋那般自然,但也足够礼貌。
  叶抒站在她旁边,几乎能听到她內心无声的尖叫和脚趾抠拖鞋的动静。
  姑姑倒是没察觉太多异样,或者说,长辈看晚辈,尤其是看“未来侄媳妇”,总是带著滤镜的。
  只觉得这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的,怪可爱,而且多有礼貌啊。
  “哎,不饿也吃点,路上长著呢。”
  姑姑一边说,手上动作更快了:
  “去洗把脸精神精神,一会儿就好。”
  “嗯,好,谢谢姑姑。”
  夏晴赶紧点头,然后立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著叶抒偷偷指向的卫生间方向快步走去,她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至於为什么叶抒姑姑会叫她“小秋”......夏晴明白,肯定是昨天在线的是知秋唄。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夏晴在和叶抒確认了一下昨天在线的是知秋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启了艰难的模仿秀。
  让夏晴去模仿知秋那种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难度不亚於让狮子学猫叫。
  她能忍住不蹺二郎腿、吃饭速度放慢、儘量多微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说话时,她甚至夹起了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柔顺些,结果反而显得有点刻意和紧绷。
  叶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差点被一口饺子汤呛到。
  他全程低著头,猛往嘴里塞饺子,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而每一次颤抖,都能换来桌对面夏晴一记凌厉如刀的死亡凝视,叶抒看懂了,她说的是:
  “再笑?再笑你就死定了!”
  一顿早饭,在叶抒的憋笑和夏晴的“温文尔雅”中,愉快地度过了,起码叶抒看的挺愉快,夏晴愉不愉快就不知道了。
  吃完饺子,收拾妥当,真正的离別时刻到来。
  叶抒奶奶拉著夏晴的手,轻轻拍著夏晴的手背,眼里满是不舍:
  “小秋啊,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玩啊,下次来多住两天。”
  “嗯,我知道了,奶奶。您保重身体。”
  她学著知秋可能用的语气,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点点属於夏晴的僵硬。
  另一边,叶抒姑姑把叶抒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在外面一个人,吃饭別糊弄,按时吃,听见没?”
  顿了顿,又用更小的声音,眼神瞟了瞟夏晴那边,补充道:
  “还有,对人家小秋好点,细心著点,知道不?”
  叶抒有些无奈,只得含糊应道:
  “姑,我们现在还不是……啊,知道了,您放心吧。”
  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看样子解释了姑姑也未必信,索性放弃挣扎。
  叶抒老爹话不多,默默拎起那个稍重的行李箱,执意要送两人去车站。一路无话,只有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轆轆声。
  到了昨天来过一次的客运站门口,老爹停下脚步,把箱子交给叶抒,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站在儿子身边,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夏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
  “到了那边,来个电话,家里头不用惦记。”
  “嗯,我知道。我在外面没事,你还有我姑我奶,都注意身体。”
  老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粗糙的手习惯性地伸进自己装烟盒的上衣內兜。
  但这次掏出来的不是烟,而是一小卷折得整整齐齐的钱。没等叶抒看清楚,就直接塞进了叶抒外套的口袋里。
  “这点钱拿著,穷家富路。去吧,车快来了。”
  叶抒感觉口袋一沉,他喉头忽然有些哽,想说“不用,我有钱”,但看著父亲那张被岁月和烟火气薰染得沉默而固执的脸,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带著熟悉的汽油味和尘土气息。
  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抒看著窗外父亲依旧站在原地、渐渐变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收回目光,感觉口袋里的那捲钱沉甸甸的,压著的不仅是布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晴,她似乎也鬆了口气,正望著窗外飞速倒退与南城截然不同的景色,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安静。
  “刚才……谢了。”
  叶抒忽然低声说。
  夏晴转过头,脸上那强行模仿的柔顺已经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几分清醒,挑了挑眉,似乎没明白他谢什么。
  “在我家人面前,嗯……配合得很好。”
  叶抒解释道,想起她夹著嗓子说话的样子,眼里又忍不住泛起一点笑意,但这次努力憋住了。
  夏晴白了他一眼,扭回头继续看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嘀咕:
  “……还不是为了省事。”
  大巴车顛簸著,驶向省城火车站,驶向他们共同要返回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