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0)
  陵春宴后,宴安便被鄂丰带在身边。
  每到一地,都有魔教中人提前打理好一切,无论衣食住行所用皆是奢侈无度,精细至极。
  他们在江湖上行走。
  所过之处,人皆俯首。
  鄂丰的掌控欲极强。
  他知道宴安每天见了谁,去过哪里,对宴安的行踪完全是了如指掌。
  ……
  宴安本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这个世界。
  但楚辰涣的死让他意识到,他適应的只是没有让他產生感情的那部分。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三年,他是投入了感情的,无论是对楚父,母亲,兄长……
  直到被掳去隱魔教。
  从那以后,他就封闭了自己,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產生柔软的情感。
  直到又一次见到楚辰涣。
  早该意识到的,陵春宴上会发生的事,那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是谁想刺杀他们,又是用的什么手段,知道哪些人参与了刺杀。
  宴安和兄长相认这件事自然也是如此。
  再去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就会发现,他们是故意的。
  比如让韩天朔杀楚辰涣。
  是因为在鄂丰三人看来,他对韩天朔很特別。
  但如果让韩天朔杀了他的亲人呢?
  鄂丰,解师鸿……正如先前那个不停在他面前杀人,还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疯子,他们与那个疯子也没有什么区別。
  太多人对他產生爱欲。
  但每个人向他求爱的方式是不同的。
  包括如何为他生,为他死,也是不同的。
  有些人,他可以轻易掌控他们全部的部分,还有些人,他只能暂且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
  ……
  天空化为亮蓝的混沌。
  宴安站在一条长长的,清澈见底的小河边,河对岸是无边无际的纯白花海,他看向身后,则是成片的没有尽头的白玉树林。
  一只苍白的手爬上了宴安的颈项。
  虚虚环住。
  河面上映照出了宴安纤细高挑的轮廓倒影。
  身后人却还要比他高出许多。
  “圣子,此处风景如何,能使你喜悦吗?”
  “不过是幻象一场。”
  修炼天魔真诀时,每突破一层,都要经歷一场幻境。
  而已然修到第十八层的鄂丰,则可以反过来对他人製造幻境。
  此时宴安看到的一切,除了鄂丰,其他都不是真的。
  宴安感到身体一轻,被鄂丰携著飞入了那片花海。
  有风凭空吹来,无数雪白花瓣飘落,拂过宴安那仿佛由万千光华凝聚而成的面容,纯粹无暇的白衣,柔滑如缎又漆黑如墨的美丽长发。
  宴安看向鄂丰,能看见男人瞳孔中冒出的粉紫色光芒。
  只是很快,那光芒就又自己消失了。
  如今,宴安已经知道,这是因为鄂丰在运转功法,化解自己心中生出的爱欲。
  但爱欲是能无限再生的。
  因此,只要待在宴安身边,鄂丰便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如此做。
  天魔真诀的禁忌是男子必须保持元阳不泄。
  宴安试过引诱鄂丰破禁。
  若是成功,便能使他功力退步,陷入心障。
  以鄂丰过往的行事,一旦他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就註定会死得很快。
  宴安想到这里,不禁微笑起来。
  他又一次走近鄂丰,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手抚上鄂丰始终年轻的,英俊到近乎邪魅的脸。
  鄂丰看著宴安,那张殊丽到摄人心魄的面孔,那样清冷绝尘使人沉醉的眉眼间,此刻却含著淡淡的倦意,懨懨的姿態,引人无限怜惜,是浑然天成的诱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蛊惑眾生,直让人恨不得即刻就墮入欲望的深渊,与他纠缠到死。
  鄂丰瞳孔中的爱欲光芒越发浓厚了起来。
  但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天魔真诀功法运转,光芒又渐渐淡去。
  宴安微微眯起眼,凝视著鄂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便朝著鄂丰的脖子刺去。
  鄂丰握住了宴安的手,瞬间就將其手臂反剪至背后。
  宴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教主,你比太监还不如呢。”
  鄂丰瞳孔中再度冒出光芒。
  宴安发现了,无论他是想要杀他还是骂他,都能给他爽到。
  宴安怒极反笑:“教主,不如你放我去找解盟主和钟离城主如何?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没用。”
  他特地在“没用”二字上加了重音。
  鄂丰爽不起来了。
  他的脸变得冷酷而阴沉,眼底浮现出扭曲的暴戾,下頜线绷得极紧。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雪白的花海转眼间便化为了燃烧著的漆黑烈焰。
  黑色火焰铺天盖地,向著宴安和鄂丰的位置包围过来,火中浮现出一张张极度骇人的恶鬼的脸,是只有最可怕的梦魘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须臾,鄂丰恢復了平静。
  “我的圣子……你引诱我,是为了杀我。”鄂丰揽住了宴安,低下头,在他耳边轻柔道:“想要引诱他们,也是为了杀我?”总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鄂丰。
  宴安似乎从鄂丰的话里听出了一种病態的愉悦感。
  果然是疯子,变態,神经病。
  宴安冷冷道:“怎么会呢?我这是爱你啊。”
  周围一切虚幻的景象褪去。
  露出其下真实的模样。
  这里是一座庄园。
  而他们所在的香泉小榭,是园內一处极为清幽之地。
  鄂丰不是傻子,宴安说的爱,是恨才对。
  他忽然道:“本座八岁前的记忆,如今想来,只剩一个餿掉的馒头还算清晰——你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呢?我的圣子,你该丟掉那些无用的记忆了。从今往后,你的喜怒哀乐,都该由我来给予。我会助你突破天魔真诀第十八层,让你同我一样容顏永驻,寿命悠长。我能给你我的权柄,连同整个隱魔教,也可以送给你当件玩物……这样,不好吗?”
  鄂丰似是真的感到不解。
  宴安沉默。
  他已彻底不再將鄂丰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鄂丰或许是生来如此,也或许是被过往不甚美好的经歷,和后来拥有的超常力量,彻底异化成了另一种生物。
  在宴安看来,此刻自己眼前存在著的,只是某种非人生物裹上了一具人形的皮囊,而其遵循的唯一规则为弱肉强食,力量至上。
  宴安看向虚空中的顏值自动加点器,突然意识到,若非要说的话,每个世界,当他的顏值超过人类极限的100点后,其实他也就不能算是“人”了,应当是一种现象,这种现象有著令人类无法想像和难以承受的美貌与魅力,並且无时无刻不散发著能令“人形的生命体”们爱欲成狂的魔性力量……
  宴安看向鄂丰。
  突然感觉二人头顶可能出现了几个有点滑稽的大字。
  〖非人vs非人〗
  总之,对著鄂丰这样的存在,復仇的言语已毫无意义。
  只有復仇的行为——杀死他。
  才是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