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周庭
  消息传出的当天。
  福伯便出面为周淮在城郊的公墓里,立了一座衣冠冢。
  他没有葬入周家的专属陵园。
  而只是静静地葬在了他母亲墓碑的旁边。
  ……
  叶曦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顾家人的阻拦,疯了一样衝出家门,驱车赶往城郊公墓。
  当她看到那块冰冷的墓碑时,满眼的不可置信。
  墓碑上是周淮的照片。
  少年坐在轮椅上,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温和。
  可那张脸,在叶曦的眼中却迅速变得模糊。
  “不……”
  “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照片。
  指尖传来的,是石碑冰冷的触感。
  “周淮哥哥!”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心裂肺。
  少女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墓碑前,双手死死抱著冰冷的石碑,仿佛要將自己融入其中。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哭得声嘶力竭,泪水决堤,很快便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就那样跪坐在墓碑前,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名字。
  从清晨,到日暮。
  直到最后,她哭得昏厥过去,才被匆匆赶来的叶家人心疼地抱走。
  回到叶家。
  叶曦醒来后,一言不发。
  她將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任凭门外的叶震天如何劝说,如何哀求,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足足三天。
  第四天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震天看到走出房间的女儿,心臟猛地一抽。
  眼前的少女,剪去了一头及腰的长髮,留著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宛若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半分光彩。
  剩下的,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和麻木。
  “曦儿……”叶震天声音沙哑。
  叶曦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饿了。”
  从那天起,叶曦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撒娇,不再欢笑。
  她將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疯狂的副本练级之中。
  一颗名为復仇的种子,已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並且开始疯狂地滋长。
  ……
  周淮的衣冠冢前。
  叶曦离开后的那个下午,又迎来了一位访客。
  周峰身著一袭黑色风衣,独自一人,悄然出现在墓碑前。
  他看著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凝视著那张照片,许久,许久。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周峰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墓碑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
  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风中。
  “傻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乾涩。
  “我明明……是派人去接你回来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走呢?”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墓园里萧瑟的风声。
  直到天色渐暗,夜幕即將吞噬最后一缕光亮。
  周峰才缓缓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
  周家老宅。
  后院的凉亭里,灯火通明。
  周家老家主周庭,正坐在石桌前,悠閒地品著一杯新茶。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晚饭过后,总喜欢在这里独坐片刻,享受片刻的寧静。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周峰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停在凉亭外。
  “有事?”
  周庭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周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淮死了。”
  周庭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周峰的双眼直视著自己的父亲。
  “是您派人杀的?”
  周庭闻言,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不答反问。
  “怎么?”
  “你难道是想替他报仇?”
  周峰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低下头,將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起来。
  他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不敢。”
  凉亭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周庭那慢条斯理的喝茶声。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要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座別院里,当个安分的废人,我自然不会对他下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跑出来坏了陆奇和叶曦的好事。”
  “因为陆奇在国考上犯的事,柳家那边对我们已经有些不满了。”
  “我可不希望,再跑出个周淮,来继续破坏我们和柳家的关係。”
  周庭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他娘不行。”
  “他,更不行。”
  “你……明白吗?”
  周峰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明白。”
  “呵呵……”
  周庭忽然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看著自己这个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怎么说,周淮也是我的亲孙子,终究还是不能下手太狠。”
  周峰闻言,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
  人都已经死了,化成灰了。
  你现在说改主意了,又还有什么用?
  然而,周庭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淮,没有死。”
  周峰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周庭看著他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非但没有死,反而把我派去杀他的那些人全都给反杀了。”
  “藏得够深的……真是藏得够深的啊……”
  “看来,他的身上,有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还有,他还懂得假死脱身,让你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从而摆脱我们的视线……”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真是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啊……”
  周庭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迴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周峰的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他给我找出来。”
  周峰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隨后冷静分析道:“父亲,周淮应该不会拋下那个老管家阿福。”
  “只要派人秘密监视阿福,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周庭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
  “没用的。”
  “今天上午,我就已经派人去监视了。”
  “结果,人刚跟出去没多久就神秘地消失了。”
  “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周峰心中一凛。
  周庭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不过,我相信他应该还在东海市。”
  “你动用周家在东海市的所有情报网,把他给我找出来。”
  “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柳家那边。”
  “把他带回来见我。”
  周庭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要他愿意回来。”
  “以后,我会考虑好好培养他的。”
  周峰闻言,立刻躬身,斩钉截铁地应道。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