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新的一天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许清府邸的青瓦上时,许清已经睁开了眼睛。
  昨夜,他睡得极沉。没有梦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帐册,没有梦到永昌侯那阴鷙的眼神,也没有梦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刀光剑影。
  他只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睡眠之中。
  窗外,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嘰嘰喳喳地鸣叫著,微凉的秋风透进窗欞,带来了一丝属於深秋的清爽。
  许清缓缓地从床榻上坐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晨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淤积了五年的浊气,仿佛都被这一口清新的空气彻底洗涤乾净了。
  他掀开被子,起床。
  没有唤下人进来伺候,他亲自走到铜盆前,用浸了冷水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自己的脸庞。冰冷的水刺激著他的肌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后,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已经熨烫得笔挺、不染一丝灰尘的青色官袍。
  在穿上官袍之前,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摸向了自己中衣的內侧。指尖触及到了一抹温润而微凉的坚硬。
  那是苏铭昨夜留给他的那枚云隱宗玉佩。
  许清隔著薄薄的衣料,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那枚玉佩的轮廓,確认它依然安安稳稳地贴身放著。
  这枚玉佩,不仅仅是一张可以救命的底牌,更是他和苏铭之间,这辈子最后的联繫。只要这枚玉佩还在,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那些他无法触及的云端之上,他的兄弟,依然在走著属於他的路。
  这种认知,让许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换上官袍,戴上乌纱,整理好仪容,推开了房门。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
  许清走出府邸,门外,早已备好了轿子。但他今日却挥了挥手,示意轿夫退下,他决定步行前往皇城。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开始甦醒。
  两旁的商铺陆陆续续地卸下门板,卖早点的小摊上冒著热腾腾的白气。空气中混合著肉包子的香气、豆浆的清甜,以及人们互相打招呼的寒暄声。
  这是一幅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画卷,是许清五年来,第一次有心情去仔细欣赏的画卷。
  “许大人!”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认出了他,突然高声喊了一句。
  这一声呼喊,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沸腾了!
  “是许侍郎!是扳倒了那个通敌老贼的许青天!”
  “许大人,多谢您为我们北境战死的孩子们討回了公道啊!”
  一名卖包子的老妇人,眼眶通红地从摊位后面冲了出来,也不顾地上的泥水,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许清的面前,手里还举著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许大人,老身的大儿子,就是死在风陵渡的。老身给您磕头了!您是活菩萨啊!”
  说著,老妇人便要將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不仅是老妇人,周围的百姓们,无论是走卒贩夫,还是读书的士子,在这一刻,都纷纷停下了脚步。他们有的跪地叩首,有的深深作揖,眼神中充满了最淳朴、最真挚的感激与敬畏。
  许清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妇人的手臂,將她稳稳地扶了起来。
  他没有嫌弃老妇人手上沾染的麵粉和油渍,也没有摆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他看著四周那些向他行礼的百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向著四周,郑重地回了一礼。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折煞本官了。”
  许清的声音並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官食君之禄,担国之责。剷除奸佞,本就是分內之事。真正为国流血牺牲的,是那些在北境戍边的將士们。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也是诸位的天下。只要本官在这朝堂一日,便绝不容忍有人再喝將士们的血!”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虚偽的推諉。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许清再次向眾人拱手致谢,隨后迈开稳健的步伐,继续向著皇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暗处如履薄冰的復仇者,他要堂堂正正地,做这大兴王朝的栋樑。
  皇城,金鑾殿。
  早朝的钟声敲响。
  今日的金鑾殿,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永昌侯一党的覆灭,让整个朝堂焕然一新。虽然空气中依然残留著几分大清洗后的肃杀,但更多的是一种破旧立新的朝气。
  大兴天子高坐在龙椅之上,看著下方那一排排整齐的百官,目光最终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许清身上。
  皇帝的心情很好,但也极其复杂。
  他借许清这把刀,成功收回了兵权,稳固了皇位。但他同样清楚,许清在民间和朝野中积累的声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这样的大臣,必须重用,但也必须敲打。
  “户部左侍郎许清,上前听封。”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许清从容出列,跪地叩首:“微臣在。”
  “永昌侯一案,你查证详实,不畏强权,为国除奸,实乃国之栋樑。”皇帝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讚赏,“朕曾许诺,若你办成此事,必有重赏。”
  皇帝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炬地盯著许清:“许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
  许清依然低著头,神色平静,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回陛下,微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剷除国贼,乃是臣的本分,不敢贪天之功。”
  “微臣別无他求,只愿我大兴海晏河清,愿北境將士再无冻馁之苦,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如此,臣便心满意足。”
  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回答。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也闪过一丝放心。
  “好!好一个海晏河清!”皇帝大笑出声,“许爱卿公忠体国,朕心甚慰!”
  “传旨!户部左侍郎许清,赤胆忠心,功在社稷。即日起,晋升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赐紫禁城骑马!”
  “另,御赐『清正廉明』金匾一面,悬於许府门首,以彰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