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青泉归来
  “好……好小子……”刘文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活著回来……就好……”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苏铭。五年不见,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单薄,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一块在冰雪中淬炼过的玄铁,內敛、沉稳,却又蕴含著常人无法企及的坚韧。
  刘文渊欣慰地笑了,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木桌。
  木桌上,摆著一副棋盘。
  苏铭站起身,走到棋盘对面坐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篓中捻起一枚温润的黑子。
  暖阁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一老一少,隔著五年的岁月,再次对弈。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棋子落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苏铭的棋风变了。
  当年他的棋,虽然极力隱藏锋芒,但骨子里依然带著一丝想要破局的锐气。而如今,他的每一次落子,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妙的韵律。不疾不徐,如渊渟岳峙。他放弃了所有的奇险杀招,只求一个“稳”字。大雪无痕,润物无声,无论刘文渊的白子如何试探,黑子始终牢牢掌控著大局的底线,滴水不漏。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当苏铭將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扣在棋盘的“天元”之位时,整盘死局,豁然开朗。黑子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將所有的变数都完美地消弭於无形。
  刘文渊捏著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良久,他將棋子丟回棋篓,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的棋,比当年沉稳多了。”刘文渊看著棋盘,浑浊的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不见刀光剑影,却已立於不败之地。这份心性,老夫不如你。”
  苏铭微微低头:“世事如棋,晚辈只是懂得了,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落子。”
  刘文渊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他浑浊的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枯叶,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周兄那边……你去看过了吗?”
  他口中的周兄,自然是当年举荐苏铭的恩师,青石镇的周文海周夫子。
  苏铭摇了摇头:“还未曾前往。”
  “去看看他吧。”刘文渊嘆了口气,“他等了你五年。这五年来,他每隔一月便会给老夫写一封信,打听你的消息。老夫知道你未死,却不敢告诉他,怕走漏了风声害了你。他那把身子骨,熬得苦啊。”
  刘文渊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铭身上,眼神中透著一种看破世事的坦然。
  “至於老夫这把老骨头,有朝廷的俸禄养著,还能再撑几年。如今奸臣伏诛,朝堂清明,老夫也算死得瞑目了。你……放心走你的路吧。”
  他知道,眼前的苏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凡俗书生。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气度,早已超越了这红尘朝堂的束缚。
  苏铭站起身,再次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作揖。
  “晚辈,记下了。”
  苏铭从怀中取出几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轻轻放置在棋盘旁。隨后,他又留下一封未封口的信笺,那是他连夜写下的一份药膳方子,结合了凡俗医理与微弱的灵气疏导,足以保刘文渊延寿十载。
  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寒暄,苏铭转身,悄然走出了暖阁。
  刘文渊坐在轮椅上,看著那几枚散发著淡淡微光的玉佩,又看著苏铭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
  秋风吹过,拂动他花白的头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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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曾经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儒,在这空荡荡的暖阁中,浑浊的老眼中,有泪光无声地闪烁。
  ……
  永昌侯死后第五日。
  京城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客栈內。
  苏铭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隱隱有极细微的灵力光泽在流转。
  那是由四个基础符文“隱”、“衡”、“固”、“聚”构成的复合微型阵法。在这个灵气极其稀薄、且被皇道龙气死死压制的京城之中,这个阵法就像是一个绝缘的罩子,將苏铭周身一丈范围內的所有气息波动,完美地锁死在內,不泄露分毫。
  不追求威力宏大,只追求极致的精准与隱匿。
  苏铭的手中,正捧著半卷泛黄的残篇——《星引诀》。
  这是他用来配合玄天戒与戍边真印修炼的功法。他的神识沉浸在残篇那晦涩古奥的文字中,液態的筑基灵力在经脉中犹如一条平缓却深邃的江河,无声无息地流淌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夕阳將客栈的木窗染成了一片橘红。
  突然,苏铭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属於凡尘的微弱波动。
  “嗖——”
  一道极细的青色流光,如同划破虚空的利刃,直接无视了客栈木窗的阻挡,瞬间没入了苏铭布下的隱匿阵法之中。
  苏铭稳稳地伸出两根手指,將那道青光夹在指间。
  光芒散去,化作一枚薄如蝉翼的青色玉符。
  神识探入玉符,一道熟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苏铭的脑海中直接响起,言简意賅。
  “城东三十里,老地方见。”
  是青泉长老的传讯符。
  苏铭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青泉长老的北莽之行,有结果了。
  没有片刻耽搁,苏铭长身而起。他双手迅速掐动法诀,撤去了房间角落的微型阵法,抹平了空气中残留的所有灵力痕跡。
  隨后,他戴上斗笠,推开房门,如同一个普通的江湖客一般,融入了京城傍晚那熙熙攘攘的夜市之中,向著城东的城门,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京城东郊三十里外,有一座连绵起伏的荒山。
  这里人跡罕至,草木生得极为杂乱,夜风穿过山谷的缝隙,发出类似於鬼哭狼嚎的呜咽声。因为地形险恶又无甚產出,连打柴的樵夫平日里都不愿来此。
  一轮清冷的残月掛在树梢,將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崎嶇的山道上。
  苏铭的身影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在林间快速穿梭。他的双脚甚至没有踩碎地上的枯叶,水属性的灵力在脚底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缓衝层,每一次落足,都像是踩在柔软的水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铭便攀上了荒山的顶峰。
  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盘膝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泉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