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生迴转(上)
  这一天。
  张生儿閒著没事。
  躺在地上晒太阳。
  捉著虱子玩。
  他的亲弟弟。
  张活儿。
  虎头虎脑的窜出来。
  “大哥!”
  “干嘛呢,急匆匆的。”
  张活儿兴高采烈的。
  “爹又多了一个学生!”
  “就这点事儿?”
  “傻老头的学生不是多著吗?”
  “这个不一样!”
  “不都一样吗?
  “个个都呆头呆脑,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
  张活儿紧抱著张生儿远超这个年纪的粗壮手臂。
  “这个真不一样!”
  张生儿被弄烦了。
  “行吧,我就跟你走一遭,看看怎么个不样法。”
  “要是没什么名堂,你最好把皮给我绷紧实咯,別怪你大哥我拳头太硬!”
  *
  还真不一样!
  张生儿这话绷住了,没说出来。
  张生儿拉著他藏在后面。
  树下有一孩子。
  和他弟弟差不多年纪。
  留著柔顺漆黑的长髮。
  垂於腰身。
  安静地坐在那里。
  垂眸低首。
  膝盖上放著一本书。
  在那里认真地看著。
  穿著朴素偏宽鬆黑色衣物。
  露出的是透明白皙的肌肤。
  眨眼间目睹的侧面之像...
  张生儿呆愣了许久。
  身心都陷入了惘然。
  那孩子。
  就仿佛是一尊,不小心坠入凡尘的幼年神明。
  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髮。
  简单而柔顺的垂下。
  这里没有人会这样留髮。
  那样太不务实,太不適合劳作了。
  只有被供奉的神像,才会有这样的打扮。
  张生儿失魂了半天。
  这个从未见过的小人儿。
  对他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神子就只是沉静安寧坐在那里。
  他竟想匍匐般,靠近在其身边。
  从离奇,不可言说,恍然遗忘的幻觉中挣脱。
  当张生儿真正回过神来,心中不可不生出懊恼。
  他愤怒得出结论。
  难怪傻老弟急得不行。
  我看这孩子再长大些。
  提亲门槛都得让人踩烂了。
  不先下手不行吶。
  可不能便宜別人家了。
  不是给傻老弟做媳妇。
  就是得给我做媳妇!
  张生儿越瞧越觉得,好像那里有问题。
  不对劲。
  他小声琢磨著。
  “这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夏风吹停了蝉的鸣声。
  树下读书的孩子。
  將吹乱的髮丝抓到耳后。
  將眉眼完全抬了起来。
  “有事吗?”
  平静温和,如轻水般的语气。
  听著这样的语气,仿佛连周遭的节奏都会跟著慢下来,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
  张生儿才瞧见全貌。
  眼眸明亮。
  黑白分明。
  鼻樑秀挺。
  幼唇轻抿。
  略为妖异的是双眸外眥,有沉重的黑红色交融。
  有两条。
  像是画上去,两道恰到好处的眼妆。
  又像是天生的疤痕。
  张生儿知道。
  村里头哪里有这个卖啊。
  这就是天生的胎记。
  可天生的胎记,偏做得不丑。
  让这孩子越是细看了。
  越像是故事里面,专门勾人的妖精。
  明明看得出,浑身发著妖气。
  可偏偏人还是失去理智。
  自己送了过去,餵到妖精的嘴里。
  生吃活剥了个乾净。
  不行了。
  张生儿大感不妙。
  这妖精要还害得,他和傻老弟没兄弟做了。
  这就是得长大了,给我做媳妇!
  傻老弟,这下我让不得你了。
  莫名要成为苦主的张活儿跳了出来。
  訕笑著,连鞠几个躬。
  “我们没事儿,打扰你看书了吧。
  “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拉著他的好大哥,一连走出几里地。
  一般情况,张活儿绝对拉不动他虎背熊腰的好大哥。
  张生儿一时失了神。
  才能让小老弟拉著走。
  等张生儿回过神一看。
  妖精已经不见了。
  他怒道。
  “你给我弄哪来儿了。”
  “这还是村里吗?”
  喘吁吁的张活儿。
  气还没理顺。
  他更怒道。
  “人家是男孩,他最討厌別人在后面说三道四,大哥你真是乱嚼舌根。”
  “你咋还人家上了,娘腔娘调的。”
  等会儿。
  男孩?
  长成那样还能是公的?
  张生儿一把摁住躁动的小老弟。
  “你確定那是男孩?是你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难道是你嘴巴出问题了,或者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张活儿却莫名羞涩起来。
  “就...就是男孩啊。”
  “我去他家里,问过...他父母了。”
  张生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怒道。
  “贼——老天!
  “你竟敢——耍我!
  “某家日后,必將百倍——奉还。”
  张活儿明白。
  大哥明显就是看爹爹说得那些不该看得閒书。
  把脑子看癲了。
  搁这发癲呢。
  几声怒吼下。
  张生儿按著小老弟的肩膀,声泪俱下。
  “我以为日子要有奔头了。
  “孩子名字都想好七八个。”
  癲虎只手拭去落泪。
  “竟是男儿!
  “竟——是男儿!
  “吾能奈何!
  “吾——能奈何!”
  张活儿一拳打开大哥的手。
  “別发癲了!大哥!”
  小老弟怒喝道。
  “我才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爹爹底下爱嚼舌根的学生,我全揍了个遍!
  “大哥你要是不知好歹,和他们一样喜欢乱嚼舌根。
  “你就算是我亲大哥。
  “我也一样揍!”
  听闻此言。
  张生儿一时之间。
  竟然有种...原来是我输了的感觉。
  行吧。
  我投降了。
  他无视了慷慨激昂的小老弟。
  决定回到老地方晒太阳捉虱子玩。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情。
  小老弟却一把抓住他。
  “大哥,你先別急著走,我还有事情想请教下你。”
  “有屁快放,別折腾我了,一天天的。”
  张生儿,完全失去了耐性。
  张活儿,半是害羞,半是扭捏。
  小声说道。
  “大哥,我想和他处朋友。”
  张生儿怒从心中起,一巴掌拍向他弟弟的脑袋。
  “处你个头!”
  “咱老张家,没出过搞兔爷那一套的。
  “你直接跟他说,想和他做兄弟不就行了吗?”
  “这...这能行吗?”
  小老弟,有些怀疑。
  “我不是教过你以拳会友吗?
  “你跳出来说,我以后就是你大哥,罩著你,你要是不服,咱俩比划比划,谁贏了谁就是大哥。”
  “可...”
  “可你个头,你在老头子那里认了不少小弟,不就是我这套管用吗?”
  小老弟捂著脑袋。
  委屈道。
  “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下不去手啊。”
  张生儿想。
  闹麻了。
  真是闹麻了。
  “那你直接说,看啥书呢,我能看不?我家里书可多了,要来我家看看不?”
  “还真是个好法子。”
  小老弟直蹦起来。
  “大哥,还是你会交朋友。”
  小老弟走出两步远又回来。
  “这次又咋了。”
  “大哥...我不敢...”
  张生儿难以置信。
  “你都追他家里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时他又不在家里,外头看书呢。”
  “闹麻了,法子都交给你了,你还是不行,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么孬呢?总不可能还要我替你去吧。”
  小老弟受到了启发。
  “大哥,你陪著我去吧,你在,我就够胆了。”
  *
  张生儿年纪轻轻,没成年就长得五大三粗。
  虎背熊腰。
  但凡在村里搞站队投票,他往那边一站。
  那边就有底气。
  他就算往站人少那边站,事情一样可以立得住。
  一方面,是他拳头硬,以理服人。
  一方面,两兄弟的父亲还是村里唯一的医生,兼顾教书先生。
  但凡认点字的村民,就都是张家的门生。
  但凡头疼脑热的村民,就要去找张父来看看。
  张家人就三口,可也算是村中一霸。
  但张家人却不是以欺凌村人为生。
  反倒担任仲裁者的责任。
  村里反正时不时闹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不是你用了我家的水。
  就是你占了我家的地。
  一会儿就上升到动刀动枪。
  以前不是没有,没人拉住,闹出过人命。
  一旦闹出人命。
  双方就开始疯狂进行血亲復仇。
  直到其中两户人家,两个姓氏,完全从村內彻底消失。
  復仇才会终止。
  闹到这种地步?
  真的有必要吗?
  张生儿从小就开始,就看著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终於有一天他受不了。
  但凡是搞恶意侵占,他就把那家人不管男女老幼。
  全揍一遍。
  双方拿刀拿枪要大搞火併。
  他就把双方都揍一遍。
  有理说理,没理就挨揍。
  揍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用张生儿自己的话来说。
  嘿!那叫一个鬼神之姿。
  一开始村人集体仇恨他的多。
  后面村人也慢慢回过味来。
  感激他的人越来越多。
  张家门口,时不时有些花果蔬菜,也不全知道是那家人放的。
  投毒这种事情之所以不用担心。
  村民大多还是以物换物居多。
  村民们有下毒,这消费水平的,都不用住这了。
  哪还用受拳头欺压。
  两兄弟父亲的私塾,也越办越越红火。
  某种意义是给张生儿上供呢。
  学不到什么伦理道德之乎者也。
  学不到一手救死扶伤。
  学一手张家大儿子凌厉的拳法也行啊。
  村民这么想的並不少。
  至於张生儿。
  他哪里会什么拳法。
  单纯揍人揍太多。
  拳头自然硬啦。
  儘管,张生儿平常正经事干得也少。
  没事儿,也隨便找点理由,揍爱闹的小朋友。
  以传授张式拳法的名义出击。
  当然,他就是第一代传人。
  村內爱生事儿的赖皮们,在一双老拳的殴打下。
  也逐渐该种田种田,该挑水挑水。
  该有正经营生的年纪,就老实找个正经营生做著。
  最终,村內整天无所事事的人。
  就只有张生儿一个。
  他的行为称不上友善。
  但村人们最终认可了,他带来的秩序。
  毕竟张生儿没真的打死过人。
  下手狠,却没出过人命。
  这里是无名之村。
  所谓村人,也不过从各处逃过来的流民,躲藏在这里。
  这里也称不上村。
  这里是流民的居所。
  这里之所以秩序混乱。
  是因为他们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秩序的迫害。
  张父的老话。
  苛政猛於虎罢了。
  有时候,张生儿也觉得奇怪。
  这里的人口越养越多。
  开垦的良田也越来越多。
  他稍稍走出去过。
  这是一片相当了不得,十分肥沃的土地。
  可以供养的人,远远不止这一点人。
  可一旦过了界限,便是一片荒芜。
  所以年纪轻轻的张生儿,从来就没关心过外面的世界。
  其实一部分老人。
  知道张家其实大有来头。
  张生儿也时常听老头子讲。
  张家本是。
  声名显赫的大族。
  在一国朝廷上的做大官的张家人並不少。
  可刚正不阿,不同流合污的做派。
  却又逢昏君奸臣当道。
  九族被诛了十支。
  只他们这一脉侥倖逃出。
  在这里安了家。
  已经过去数代人了。
  反正张生儿觉得耳朵都听起茧了。
  老祖宗,您真是闹麻了。
  您要是圆滑点。
  我用得著,过这穷苦的日子吗。
  接著张父又常说些。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这样的话。
  张生儿想到,前几代人不报如此大仇。
  难道是不想吗?
  不就是报不了吗?
  传下来的书,我不是全看完了吗?
  真的是一本怎么教修行的都没有啊!
  满口的仁义道德。
  全是子曰,子曰。
  这个子到底是谁啊。
  要是能让我碰见。
  指定赏他一记老拳。
  我寻思这些能拿来干嘛呢。
  拼得过人家这般修仙的吗?
  倒是有几本书挺有意思的。
  蠢老头说是閒书。
  故事里修得无上伟力,然后杀光仇敌全家。
  老实说,看著挺爽的。
  纯纯的代入了。
  可一番爽看。
  翻到尾页。
  署名姓张。
  再对一对世系。
  就是前几代祖宗啊。
  感情是因为被人诛了九族。
  才对杀人全家,情有独钟吗?
  后面的故事大多是。
  就算是一些无所谓口角,从而结仇,也要杀人全家了。
  感情你们疑似比村人们还极端嗷。
  怎么前几代都是这种货色居多啊。
  大抵...是被这血海深仇逼疯了。
  所以蠢老头讲得越多。
  张生儿就越不耐烦。
  闹麻了,真是闹麻了。
  要是祖先们传下来的是一些修行的法门。
  我努努力,大成之后,能给祖宗们能报就报了。
  传下来的都是这些有无所谓的东西。
  还没我拳头好使。
  我估计能传给下一代。
  就是用拳头怎么揍人。
  拳头拼得过那些修仙的仇敌吗?
  搞不好他们还活著呢。
  快算了算了,下一代就別讲这些破事了。
  少惦记这些有的没的。
  那些破书继承到我手上。
  我要全烧了。
  什么深仇大恨,就停在我这里。
  张生儿下定了决心。
  但他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生孩子得有人配合著干才行。
  他一个人生不了。
  其实有不少村姑村妇。
  对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的他。
  暗送秋波。
  可这裤子是脱不下去一点啊。
  这些个人长得都太寒磣了。
  还不如看书释放下。
  最起码祖宗们写得东西。
  一些地方...还是很精彩,充满了想像力。
  而张生儿觉得自己的想像力,已经足以构建出。
  相当真实的画面。
  四捨五入,也就完事了。
  当他冷静下来,就会明白。
  感情只有这想像力,才是咱张氏继承下来的绝活吗?
  生活空虚之时,他也经常思考起像是一些哲理,其实就是胡思乱想的东西。
  因为村人娶妻成婚都早。
  张生儿这个年纪,还没娶妻。
  勉强算得上是晚婚晚育了。
  老头子也天天拿著这事和他吵。
  只不过,他无所谓的。
  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这孩子我五十岁了不能生吗?
  我就一定得生吗?
  还不是有傻老弟吗。
  他不是一样能传宗接代吗?
  可...你问张生儿真的不想要一个老婆吗?
  他肯定是想的啊。
  比谁都想啊。
  但是,这老婆得好看漂亮啊。
  万一吵起来了,他这双揍人无数的老拳。
  也下不去手啊。
  真打起来,他不得是压倒性胜利。
  还得是像小老弟一样,捨不得打才行。
  张生儿为妖精般的孩子,动心了一次。
  妖精虽然年幼,但他觉得自己可以等。
  就算和傻老弟,公平竞爭。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可是!
  可是!
  小妖精怎么会是男的呢?
  他再怎么漂亮好看。
  张生儿取向都是女的啊。
  他脑子甚至开始臆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
  小妖精的父母也弄错了呀。
  其实...他是女儿身呀。
  他下定决心,不见带把不死心。
  他拉住一个劲向前走的小老弟。
  “傻老弟,村里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人物来的,以前没一点印象。”
  “村北角落里,不是有一户人家,大哥你从来没揍过吗?”
  小老弟解释道。
  这下张生儿想起来了。
  是有户人家,他没揍过。
  所以印象单薄。
  那家人,好像基本很少,或者说就是没有和邻友爭吵过什么。
  现在想起来,其实多少有点不太对劲。
  最不对劲的是,那对父母样貌普普通通啊。
  哪里生出这般妖精出来。
  张生儿小声嘀咕。
  “怕不是男人被戴了帽子...
  “不对,这村里无论男女全是歪瓜裂枣。
  “谁都不可能生出这般模样的孩子。
  “就我还算玉树临风。”
  张生儿想了想,又追问。
  “他这个年纪,村里的孩子,我差不多都见过了,基本餵过拳头,怎么没听他们提起过。”
  “他不爱出门,也不爱和其他孩子玩,一直待在家里。”
  张活儿便回答了兄长的问题。
  “好像,是他父母,说送他跟著咱们爹爹读书,才愿意出门的。
  “爹爹直夸他聪明呢,拜师束脩都没收呢,说比大哥聪慧百倍呢,嘿嘿嘿。”
  “那老头讲的能当真吗?”
  小老弟以前认为大哥是最聪明的。
  现在有了新人。
  只能委屈亲大哥,当第二聪明的人了。
  “之前我去他家敲门,我还以为都不在呢,半天没人开门,我就从窗户翻了进去。
  “一进屋原来他父母在家呢。
  “他父母都嚇了一跳。”
  “你还有胆量干这种事情啊。”张生儿像第一次认识了亲弟弟。
  “嘿嘿嘿,机不可失,我怕他突然回家嘛。
  “情急之下,我说我是他朋友,他父母见到我可高兴了。
  “一番打听,才知道门关得严实,是怕他偷偷回家了。
  “他父母希望他出去玩玩,多交些朋友。
  “大哥,我已经和他父母说是他朋友了。
  “爹爹说过,君子不可失信於人,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想当君子的。”
  “你都翻人屋里去了,还想当君子?梁上君子吗?”
  张生儿不明白了,你这个君子是什么君子啊。
  “嘿嘿嘿...只有是君子就行了,说好了,大哥你不能丟下我一个人,要陪我一起去啊...”
  “傻老弟,哥答应你。
  “哥也求你一件事,帮哥摁住他。”张生儿意味深长地说。
  “大哥你要干嘛?”
  “哥要脱他裤衩,验明正身。”
  “大哥,你想这样乾的话,是在逼我出手。”
  “你拳法都是我教的,我三十年功力,你顶得住吗?”
  “哥你三十年的功力,你现在岁数岂不是比爹爹都大。
  “大哥,你该不会是我爷爷吧?”
  “你都喊爷爷了,傻老弟我只能放过你了。”
  “大哥,我都喊你爷爷了,绝对不能对他出手。
  “绝对不能脱裤衩!”
  “为什么?”
  “他是我这一生要守护的人!”
  张活儿发自肺腑的喊了出来。
  沉默,漫长的沉默。
  “你是不是偷看我写的,藏起来的閒书了?”
  “我...没有!”
  张生儿一把按住张活儿的脑袋。
  “你还敢说没有,老子还不知道你这小脑瓜,想得出来这么劲爆的句子吗?
  “抄了就是抄了,你老实承认,我就放过你。
  “不然他的裤衩要脱,你的也不能放过。”
  “那大哥,你还是只脱我的吧。”
  “你们两个的裤衩,我一样的脱呀。”
  张活儿突然暴喝一声,一拳打向兄长。
  “老拳七式,拳出无悔!”
  这是张生儿创立的拳法中,最刚猛霸道的终式。
  然而。
  小老弟拼劲全力,还是无法撼动战胜面前的强敌。
  偶遇大哥强势要脱裤衩!
  不可阻挡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张生儿冷笑一声。
  “拳出无悔。”
  一拳打飞张活儿数米远。
  也只有张氏兄弟天生耐造的身躯。
  他们能这样玩。
  “小老弟,你还是不行啊。
  “你这一生要守护的人,还是交给我吧。”
  张生儿面露桀驁之笑。
  “不可!男儿怎能遇到些险阻就退缩呢!
  “猛虎面前无沟壑,吾辈自然立志当猛虎男儿!”
  张活儿又站了起来,一副苦苦支撑,不愿意倒下的模样。
  “你这一句句的...是比我这写书的人,还熟悉啊。”
  张生儿有点难绷了。
  “大哥!我没有原创的东西,但我这颗心是真的!”
  “干嘛...突然来半句原创......”
  “他真的是我一生要守护的人!”
  张活儿大喊道。
  “那玩意好几年前写的,我自己都不看了,你少念几句吧...
  “而且,我写的,要守护的是女孩啊,你这都不对版吧。”
  张生儿觉得黑歷史果然要藏好啊,让这小老弟翻著了,以后整天在耳边念叨,这日子还能过吗?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都是我一生要守护的人!”
  张活儿的执著不改。
  “你贏了...傻老弟。”
  “真的吗!大哥!
  “你保证,不脱裤衩!”
  “嗯,不脱裤衩!”
  “是哪句话....?打动了...大哥你这样的禽兽!”小老弟好奇问道。
  “你也太小人得志了吧,君子如果全是你这样的,君子和伦理纲常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哥,咱们就別说君子的事了吧。”
  “是我的原创吗?打动了大哥你吗?”小老弟追问道。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是大哥你这句【一生守护】吗?”
  “再念叨这句,我就把你拖到他面前,把你裤衩扒乾净。”
  “哪...总有一句打动了大哥你吧!”
  “確实有一句。”
  “哪句?”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为什么是这句?”
  “他是女孩的可能性,不是仍然存在吗?
  “脱幼女的裤衩,好像確实不太好。”
  张生儿自认为自己,还没禽兽到这种地步。
  “大哥...”
  “怎么了?”
  “如果你这样的人都不是衣冠禽兽,我就无法理解爹爹说得禽兽到底是什么了。”
  “....你皮痒了吗?”
  “没有!”
  “傻老弟,我答应了你一件事。
  “你也得答应我一件。”
  “先得听大哥,你说得是什么事情...”张活儿心生出警惕之心。
  “假如那娃是女孩,咱俩要公平竞爭。”张生儿还在痴心妄想。
  “不可能,大哥你痴心妄想!”小老弟一口回绝。
  “你也知道老头子,为我找媳妇的事情急得不行吧!”
  “你大哥我啊,媳妇得漂亮好看啊,我这裤衩才脱得下去!”
  “大哥你都能当他爹爹了,还妄想人家是女孩,来应付娶媳妇这件事,你下作!你裤衩乾脆就缝身上吧!”
  小老弟义正言辞。
  “哈哈,你都喊过我爷爷了,把我辈分再抬高点也没事儿。”
  张生儿倒是无所谓这些言语攻击,连衣角微脏的程度都未到,他笑著反击。
  “大哥,我是不可能把守护者的身份让给你的。”
  “你都打不过我,你这守护者都不太牢靠啊。”
  “拳出无悔!”小老弟又突然暴起挥出拳头,似想证明自己。
  “都出两次同一招了,我看这招给你改成,拳出有悔吧!”
  张生儿笑著,捏握住弟弟的拳头。
  手臂一甩,便把小老弟摔了出去。
  张活儿也不吃痛,大大方方站了起来。
  於是,兄弟之间的纷爭再起。
  用拳头贯彻彼此的意志。
  夏末黄昏。
  夕阳西下。
  走在前面的张活儿,影子被映射得很长。
  张生儿低著头瞄著弟弟的影子。
  恍惚间,就像是看见了长大的小老弟。
  心生出感嘆。
  迟早有一天,他会长得比我还高大,还强壮吧。
  那时候,我真的,还揍得过他吗?
  哈哈哈哈。
  那一天,再晚一些来吧。
  我还想多逞些威风呢。
  “有破绽,拳出无悔!”
  张活儿大喝,从走在前面,来一招,回马拳。
  “我教给你的拳法有七式吧。
  “你来来回回都贏不了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傻老弟你招式用老了。”
  张生儿为弟弟分析道。
  他轻鬆拦下弟弟的拳头。。
  “拳出有悔!?”
  小老弟这就把名字改了,一拳挥出,同时喊出了新招式的名字。
  “你这拳不还是老招数吗,不是,我没真想改这招名。”
  “拳出——无悔!!!”
  张活儿打出最后一记老拳。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还是无法撼动兄长一丝一毫。
  “闹麻了,你还真是只会这招。
  “我得好好言传身教你,什么是老拳七式。
  “什么是真正的。
  “拳出无悔。”
  张生儿狞笑著。
  伸出大手,去抓弟弟衣领。
  张活儿自然不会这样认输。
  转头就跑。
  两兄弟一路追追跑跑,打打闹闹。
  那时候的张生儿。
  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是稀疏寻常。
  他经常和弟弟,为了一些他们当时共同认为有价值的事物,立一些赌局,起一些爭执。
  只是在往后日子里。
  他才领会,原来真正的宝物。
  是他们兄弟两人,一併度过的时光。
  他偶尔会再梦到这般光景。
  却猛地醒来,他在梦里还没开始跑动,却用力过猛,踩烂了脚下的篱笆。
  幸福的梦,还没来得及展开更多。
  便醒来。
  但梦並没有结束。
  只是恶梦在无尽的现实里头。
  尽情展开。
  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著?
  这样苟延残喘的人生,是为了什么而延续。
  如果当时自己选择了回头。
  是不是早就能將这恶梦结束了呢?
  张生儿从未知道答案。
  在真正足以改变人生轨跡的重大抉择。
  他都选择了前进。
  而没有选择回头。
  如果当时他做了別的选择。
  结局会什么样呢...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没有意义。
  时光並不能倒流,覆水不曾收。
  *
  当弟弟张活儿站住时。
  张生儿觉得他有些奇怪。
  正准备问他,干嘛呢,咋杵住了。
  他一看,却也停住了。
  一片波光粼粼,金黄色的湖面。
  这片绝美壮丽的美景。
  倒映著他们两兄弟。
  张生儿忽然就明白,他的弟弟为什么站住了。
  “大哥,让你当守护者,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