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癮指尖一颤，竹竿上串好的兔肉掉进火里，嫩肉瞬间变成焦黑色。
  火势因为新添的燃料猛的向上窜了一下，明灭的火光映在男人脸上。
  沈承癮没说话，素寒有点尷尬，补充道：“因为在小说里，你在曙光基地的仇人挺多的。我以为你这次去那里，是为了復仇。”
  沈承癮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呢。
  他大方承认就是，反正素寒跑了，他就把人抓回来。
  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不会跑掉，只有赤裸裸摆在面前的人才不会背叛。
  他只信他自己。
  男人缓缓开口，话说到嘴边，欲言又止。
  “是……”
  “是临时起意而已，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沈承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率先愣住。
  不是……他想表达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说是，他就是有了第二条命。
  他就是有不堪的上辈子，他就是一条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任何人的垂怜的狗。
  他就是哪怕已经爬到了神位，在昔日好友的眼中仍然德不配位，连自己人生都不能操控的丧家犬。
  他是提线木偶，他是背叛者，他的真心被践踏，他的付出从没被回应。
  但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了……只要素寒不走，那些血海深仇，报不报都无所谓了。
  不是，这不是他想说的。
  这不是。
  他的第二条命是用来復仇的，是为了將所有背叛他的人按死在襁褓中，让他们体会到同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不是为了感受什么信任和爱，那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男人心臟剧烈跳动。直到一双冷白的手攥住他的手腕，才將他剧烈的颤抖强行平復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去曙光基地挺好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素寒抿唇，似乎下定决心，“无论你是不是重生，我都站在你这边。”
  是重生的，他就帮男主復仇，把上辈子背叛他的人杀了。
  人杀光了，仇都报了，男主应该就没理由毁灭世界了吧。
  这样起码任务还有希望，总比在这个世界和系统作伴，孤苦伶仃的死去要好。
  沈承癮眼眶通红，死死盯著素寒，瞳孔微颤。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火光的倒影，明明灭灭，最后没了风吹，稳定下来，成了长燃的火种。
  男人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平静过。
  去他妈的復仇。
  他听见自己说。
  素寒没明白沈承癮想干什么，他直觉男人应该有话要说，便一直歪著脑袋等。
  男人缓缓抬手，带著薄茧的拇指抚上素寒的耳垂，连带著耳后的那块疤痕。
  这是他亲手留下的印记。
  是他，亲手，留下的。
  素寒被弄痒了，下意识耸起肩膀。这个动作却像主动把脸贴近男人手心似的。
  “想——”沈承癮一个音节只说了一半，便被飞来的破空声打断。
  刺骨的冷意在身后传来，素寒立刻回头，看到自己身后有一支锋利的箭矢腾空停滯，箭尖的方向就指著自己的心口。
  要是刺过来，就凭他刚刚放鬆警惕的样子，肯定要被捅个对穿。
  这支箭仅在空中顿了一下，就被沈承癮收进空间。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直直望向远处黑暗中的某一处，周身低气压浓重。
  素寒也立刻警惕。那人应该在距离较远的地方，不然早就被沈承癮发现了。
  他刚要动，被沈承癮按了一下肩膀，示意他原地等著，紧接著男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沈承癮带著一身血腥味回来，手里提著一个男人的头。
  这颗头看不太出年龄，满脸都是鬍渣。临死前还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般。
  男人抬手將那颗头丟出去，头便咕嚕嚕滚到篝火旁边，脸皮被燃烧的火焰烫的焦黑起泡，发出滋滋的响声。
  沈承癮一脚踩碎那颗头颅，血渣崩了一地。
  素寒料到会有这齣，特意走远了点，防止自己被溅到。
  这人应该是末世之后散落各地的倖存者，没有异能，连手里的弓弩都是简单自製的。
  这种人物资抢不过异能者，消息闭塞，也不知道基地的存在。想趁机偷袭抢物资也在情理之中。
  “走吧，这里不安全。”沈承癮说。
  素寒点头，两人迅速熄灭篝火，收拾东西离开。
  他们在附近地势稍高些的地方搭了个帐篷，简单休息一夜，明早上路。
  素寒看沈承癮状態不好，便没让男人守夜。
  沈承癮一开始还坚持，直到素寒说可以抱著取暖，男人便不说话了。
  半夜，帐篷外响起窸窸窣窣的树叶碎裂声。素寒立刻警惕。
  无论这动静是动物还是人发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想出帐篷看一眼，但沈承癮死死抓著他的衣服。男人眉头紧皱，额头出了一层汗，像是被梦魘魘住了。
  素寒这时顾不及其他，抬手用刀割下大片布料，动作利落的出帐篷。
  刚出去，就趁著月光看到一道人影，极快从远处闪过。
  他怕是调虎离山计，仔细排查了帐篷周围的痕跡，確定只有一人时，才顺著那人逃跑的方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