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曾经马踏东京
  为首的一名將领,翻身下马。
  他身上的鎧甲布满了刀痕,头盔上的红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那是乾涸的血跡。
  他一步一步走到许元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
  “镇倭军先锋,参见大帅!”
  “轰——”
  隨著他的动作,身后的五万大军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鎧甲碰撞的声音匯聚成一声惊雷。
  “参见大帅!!!”
  声浪滚滚,直衝云霄,惊得林中的飞鸟四散奔逃。
  许元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扶起那名將领。
  看著眼前这张布满风霜、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脸庞,许元心中五味杂陈。
  “老陈……”
  许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更咽。
  “兄弟们,受苦了。”
  被唤作老陈的將领,是个铁打的汉子,当初在倭国杀得尸横遍野都没眨一下眼,此刻听到这一声“受苦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帅!”
  “咱们不苦!”
  “咱们就是……就是憋得慌啊!”
  老陈抹了一把泪,指著身后的弟兄们,大声吼道:
  “自从大帅走了,咱们镇倭军就像没娘的孩子!”
  “这两年,听说大帅南征北战,打真腊,平南詔,咱们却只能缩在辽东吹冷风,看著手里的刀一点点生锈!”
  “弟兄们心里急啊!”
  “咱们怕大帅忘了咱们!怕大帅嫌咱们老了,砍不动人了!”
  “今日……今日终於等来了大帅的將令!”
  “大帅,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天上的凌霄宝殿,咱们也敢给您捅个窟窿!”
  “愿为大帅效死!!!”
  身后的五万將士再次齐声高呼,那股子被压抑了两年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直衝牛斗。
  许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才是他的兵!
  这才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好!”
  许元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苍穹。
  “既然来了,那就別废话!”
  “今晚,咱们不谈军纪,不谈训练!”
  “老子给你们接风!”
  “吃肉!喝酒!管够!”
  “吼!吼!吼!”
  ……
  入夜。
  京西大营。
  原本肃穆的军营,今晚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无数堆篝火熊熊燃烧,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浓郁的肉香飘荡在空气中,那是整只整只的烤羊,正滋滋冒油。
  一坛坛封泥被拍开,酒香四溢。
  这是许元自掏腰包,让杜远把长田商行库存的所有好酒都拉了过来。
  许元端著一只大海碗,里面盛满了烈酒,大步走到高台之上。
  底下,是席地而坐的镇倭军將士。
  他们大口撕咬著羊肉,大口灌著烈酒,脸上洋溢著久违的笑容。
  “兄弟们!”
  许元举起酒碗。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这第一碗酒,敬咱们战死在倭国的兄弟!”
  许元说完,將酒碗倾斜,酒水洒在脚下的黄土上。
  眾將士神色肃穆,纷纷效仿,將酒洒在地上。
  “敬兄弟!”
  “这第二碗酒!”
  许元再次倒满,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还记得两年前吗?”
  “咱们在那鸟不拉屎的海岛上,那是何等的痛快!”
  “那时候,有人说咱们大唐人不善水战,结果呢?咱们把他们的船全烧了!”
  “那时候,有人说倭国武士刀法犀利,结果呢?咱们马踏东京,把那个什么狗屁天皇的宫殿都给踩平了!”
  许元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股子令人血脉僨张的豪气。
  “老子还记得,咱们在那个叫富士山的大土包上,修了几万座碑!”
  “那是咱们镇倭军的碑!”
  “那是咱们用敌人的头颅筑成的京观!”
  底下,一个独臂的老兵站了起来,那是当初在攻打京都时失去左臂的校尉。
  他举著酒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大帅!俺记得!”
  “当时俺这条胳膊刚断,疼得要死,可看著那帮矮矬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俺就不疼了!”
  “真他娘的解气!”
  “哈哈哈哈!”
  眾將士哄堂大笑。
  “没错!”
  又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站了起来。
  “大帅,您当时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大唐,比强汉还要强!”
  “咱们把那地界杀了个底朝天,把那里的男人都抓去挖矿,把那里的女人都……嘿嘿!”
  “痛快!真是痛快!”
  许元看著这些粗獷的汉子,心中满是暖意。
  这就是战爭。
  残酷,血腥,但也铸就了这种生死相依的兄弟情义。
  “说得好!”
  许元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如同吞下了一团火。
  他猛地把空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兄弟们!”
  “这两年,委屈你们了!”
  “我知道,你们手痒,你们想杀人,想立功!”
  “现在,机会来了!”
  许元指著西方的夜空,眼中闪烁著野狼般的光芒。
  “这次,咱们不去东边那个小岛了。”
  “这次,咱们去西域!”
  “那里有更广阔的土地,有更凶悍的敌人,也有……更多的军功!”
  “突厥人也好,天竺人也罢,只要敢挡在咱们大唐的铁蹄前,只有一个下场!”
  许元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暴喝出声:
  “杀!!!”
  “杀!杀!杀!”
  五万將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那冲天的煞气,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染成了血色。
  周元坐在下面,抱著一个酒罈子,看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曹文。
  “老曹,看见没?”
  “这就叫气场。”
  “大帅只要往那一站,这帮杀才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曹文撕下一条羊腿,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废话。”
  “那是咱们的魂。”
  “跟著大帅,別说是西域,就算是阴曹地府,老子也敢去闯一闯!”
  ……
  长安城外,长风浩荡。
  这一日的晨曦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晚些,灰濛濛的天际压著厚重的云层,却压不住那十里官道上鼎沸的人潮。
  那不是嘈杂的喧闹,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地底岩浆涌动般的低沉轰鸣。
  官道两侧,早已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长安的百姓,更有从关內道各地闻讯赶来的商贾、农户,他们手里或是提著篮子,或是捧著酒罈,目光炽热地望著那条通往西域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