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乱世流民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臭与腐朽混合的味道,还有几个孩子围著半块发霉的饼子爭抢。
  远处还有人在低声哭嚎,说是夜里又有两个难民失踪了,大概率是被城外的妖兽拖走吃了。
  石头看著这一幕,眼眶突然发热。
  他知道,身处乱世,人命如草芥,这是十分常见的。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自己,要是没遇见神明,就算没葬身蛇妖之口,最后恐怕也会像这些难民一样。
  在饥寒交迫中,怀著最后一丝进城的幻想,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石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乾粮袋,想把自己的乾粮分给那些孩子。
  “別去。”红玲一把拉住他,声音冷静,秀眉紧皱。
  “你现在给他们乾粮,只会引来更多人爭抢,到时候乱起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耽误大人的任务。”
  红玲不想多生事端,在她心中,完成神明交代的任务才是首要目標。
  石头愣住了,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可他们快饿死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是见死不救。”红玲轻轻摇头,“我们没有能力。”
  “你只有一袋乾粮,能餵饱几个?拿到乾粮的孩子,在这流民堆里,能保住自己吗?”
  石头紧紧攥著乾粮袋,指节泛白。
  他不如红玲聪明,也没有红玲见过的世面多,但不至於愚笨的地步。
  红玲一点,他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其中关窍。
  飢饿是很可怕的,他没有足够多的食物能分给所有人,也没办法一直护著那被分到食物的小孩。
  拿著新鲜食物却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落入难民堆里,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几乎不言而喻。
  石头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他能明白道理,但依旧很难无动於衷。
  疫鼠趴在红玲肩头,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嚼嚼嚼,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红玲闻言,微微侧头,语气恭敬:“鼠大人有何高见?”
  “不该你们管的事就別管,等回去告诉……,鼠大爷意思是你们的神明自有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无比认同这个说法。
  “鼠大人教训的是,护佑苍生也分轻重,神明让我们去湖光岭斩蛇妖,正是为了防止更多村落被屠,更多人变成难民!”
  疫鼠撇撇嘴,继续啃肉乾。
  它依旧很难理解人类这种想要救助同类的心理。
  疫鼠自幼在廝杀中成长,信奉丛林法则,它自骨子里就认为,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力,只配成为强者登上王座的垫脚石。
  心软?怜悯?牺牲?
  脑子有问题吧。
  要不是它受制於陈舟,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保护弱者的请求。
  “哼!可恶的邪祟!”
  疫鼠咬牙切齿大口啃肉,发誓一定要吃穷他!
  红玲和石头不再爭论,越过一片难民聚集地,到了白玉城门下。
  此处有守卫把守,白玉城的守卫向来不近人情,死在他们手上的难民数量,比被妖兽拖走吃掉的还多。
  因此城门附近没有难民敢造次生事,纷纷远离,倒显得比別处整洁些。
  而此时的城门口,却有几人匯聚,不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呵斥声。
  两旁的城门守卫却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管的打算。
  石头和红玲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三个头戴巨大斗笠,身穿白色衣袍,背著大剑的人,正围著一个同样穿白袍的男子。
  斗笠覆盖了几人的半个头颅,而剩下的半张脸苍白得像涂了层白灰,没有半分血色。
  其中一人语气僵硬,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连情绪都不带一丝:“剑怀霜,你怎么还敢来城门?”
  被称作剑怀霜的男子低著头,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语不发。
  “以前你不是很威风吗?”另一个白袍人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剑怀霜的肩膀一把,他却纹丝不动。
  “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师父最疼爱的弟子,走到哪都有人捧著,现在怎么成了这副窝囊样?”
  “天赋没了,实力也没了,你说你还留在剑宗干嘛?”第三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不如早点滚出剑宗,把不属於你的位置让出来,首席自当能者居之。”
  石头和红玲就这样被迫在一旁欣赏了一回白玉剑宗弟子霸凌同门的戏码。
  这让红玲本就对白玉剑宗没有多少的好感又降了几分。
  城门口本就人烟稀少,两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一个手持长枪的守卫皱著眉走过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哪来的流民?滚远点!白玉城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守卫的呵斥声惊动了那三个白袍人。
  他们循声转头,斗笠下的毫无生气的目光刚落在红玲身上。
  其中一人突然顿住,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抹机械的微笑,嘴角僵硬地向上扬起:“是红玲师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去年他隨师父下山挑选弟子,师父曾特意提过石凳村有个灵根极佳的少女,明年年纪到了便可正式入门。
  他隔著远远的见过红玲一眼,印象颇深,能被师父夸奖天赋的人十分罕见。
  上一个还是让人嫉妒的剑怀霜。
  守卫见三人对红玲態度和缓,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收起长枪退了回去,装作继续巡逻的模样。
  白玉剑宗的人,他可不敢惹。
  红玲一一对三人行礼,即使再厌恶,也还是违心地道了一句师兄。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礼数方面她却是滴水不漏。
  而隨著三人上前客套,红玲才看清之前被围,名为剑怀霜的男子的全貌。
  墨发垂落肩头,白袍上沾著淡淡的尘土,身形清瘦却挺拔,怀里紧紧抱著一柄比他半个人还高的巨剑。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眉眼间的轮廓,却让红玲心头猛地一震。
  是那位师兄!
  去年白玉剑宗使者来石凳村挑选弟子时,剑怀霜便是其中之一。
  彼时他站在死气沉沉的使者队伍里,虽同其他人一样身著白袍,却少了几分冰冷麻木,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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