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也不能倖免
  说到这里,江子昂的目光转向屋內,看著那个脸色苍白,正在默默忍受著痛苦的殍,眼神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在对殍说,也是在对剑怀霜解释。
  “这位姑娘的手段虽然神妙,但终究治標不治本。”
  “那位老妇体內的铜毒侵染已深,你就算能將爆发铜毒尽数吸走,但残留在她血肉骨髓中的毒素,依旧会以她的身体作为温床,疯狂生长,直至下一次的爆发。”
  “你这样,救不了她,只会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濒死与续命中,承受更大的痛苦。”
  江子昂的语气很诚恳。
  铜毒,无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毒发身亡的瞬间,由追魂使將其怨魂引渡,把怨魂和铜毒一起吸食入体,带回镇魂塔,避免其污染土地,殃及更多无辜。
  这是一种无奈的,却也是最仁慈的处理方式。
  然而,听到他的好心劝告,刚刚才压制下体內虫甲扩张趋势的殍,缓缓地转过头。
  几乎覆盖住整张脸的虫面充满了杀意。
  江子昂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会在下一个瞬间,步上那只追魂使的后尘,被撕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碎肉。
  “姑……姑娘息怒!”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江子昂连忙举起双手,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没有威胁的姿势,急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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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恶意!追魂使也绝非阁下想像中那种前来索命的恶鬼!”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半个字,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追魂使,它,它的职责並非杀戮,没有想要残害令堂,只是引渡,引渡你能理解吗?
  “引渡那些被铜毒彻底侵蚀,无力回天的怨魂,追魂使会將怨魂连同剧毒一同吞噬,带回镇魂塔,避免毒素扩散,污染土地!
  “这真的是在救人,是在保护更多无辜之人啊!”
  江子昂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语气却无比真诚。
  然而,殍脸上的杀意並未因此减退分毫。
  在她那简单的逻辑里,“引渡”和“索命”並没有本质区別,都是要带走她娘。
  “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引渡了,令堂暂时没事,但……但你能不能隨我回宗门走一趟?”
  殍:???
  带走她和带走她娘不是一样吗?
  都想把她们分开!
  殍那张几乎被虫甲完全覆盖的脸上,唯一露出属於人类的眼眸,此刻也褪去了所有的清澈,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暴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江子昂急中生智,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剑怀霜。
  “这位道友!”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问,宗门有训,许多机密我无权透露。
  “但阁下既然拥有能够轻易驱散铜毒的手段,想必绝非寻常之辈!
  “请隨我一同返回葬魂山,面见我家宗主,我相信,宗主大人一定会为你们解开所有疑惑!”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因为他从这两人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一个能生吞铜毒,一个能驱散铜毒,仿佛都是奇毒的克星。
  宗主背负了太多孽障,已经时日无多,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剑怀霜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曾为仙门弟子,虽然如今身化邪祟,但那份守护苍生的道心並未完全泯灭。
  面对这场席捲眾生的劫难,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而他此行的目的,更是为了查明铜毒的真相。
  如今线索直指尸魂宗,深入其总坛,无疑是最高效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神尊大人对铜毒之事也颇为在意,若能探得虚实,也算是为大人分忧。
  “好。”剑怀霜言简意賅地答应了。
  见剑怀霜点头,江子昂心中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殍,再次劝说道:“姑娘,令堂的情况……恕我直言,若无根治之法,终究难逃此劫。
  “我尸魂宗研究铜毒多年,或许……或许能有办法!”
  到底有没有办法,其实江子昂心里也没底,但他只能这么说。
  然而,殍依旧不为所动。
  她生性单纯,世界非黑即白。
  丑娘教导她要做个好人,但身为怪物的那一面,同样赋予了她极致的冷漠与无情。
  她的情感,只投注於被她认定为“家人”的存在身上。
  外界的灾难,苍生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只想守在娘的身边,寸步不离。
  江子昂见她油盐不进,心中焦急万分。
  “姑娘,这铜毒的源头非同小可,一旦彻底爆发……”
  “烦。”
  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的小本子上明確记载,不能对陌生人无礼,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拒绝。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这张冰冷的脸。
  “我不去。”她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
  江子昂还想再劝,却被剑怀霜抬手阻止了。
  剑怀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殍的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
  “你想救她,对吗?”
  面对虽然是陌生人,但却是熟人的熟人,殍脸色好了一点,点点头。
  剑怀霜继续道:“但仅凭你现在的力量,做不到。”
  殍的身体微微一僵。
  剑怀霜的语气很平淡,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谁都有珍视之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但铜毒之事,为祸一方,如山洪决堤,势不可挡,当真正的灾难爆发时,谁也不能倖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你娘,也不能。”
  “只有走出去,找到真正的源头,彻底解决它,才能真正地保护她。”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殍的心上。
  她那套简单的逻辑体系,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保护娘……就要离开娘?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之中。
  属於怪物的一半本能,在疯狂地叫囂。
  良久,就在江子昂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殍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