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渠道
  苏承锦带著苏知恩和刚收下的苏掠一路往府邸走去,街头的喧囂逐渐被拋在身后,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苏承锦走在前头,步伐稳健,脑中却在盘算著如何调教这个新收的小狼崽子。
  苏掠的眼神和那股狠劲,让他觉得这小子日后定能成事,但那股子野性也得磨一磨,否则迟早惹出大祸。
  天色將晚,苏承锦府邸的院中灯火通明。
  他刚一脚踏入院门,就迎上了几道探究的目光。
  白知月、顾清清、关临,还有卢巧成,几人视线越过他,齐齐落在他身后那个浑身带伤、眼神却如孤狼般警惕的少年身上。
  “你这是从哪又拐回来一个狼崽子?”
  白知月率先开口,话语里带著她一贯的调侃。
  “什么叫拐!注意措辞,我们这是极其正规的僱佣关係!”
  苏承锦一本正经地纠正,换来白知月一记风情万种的白眼。
  顾清清则在细细打量那少年。
  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藏著一头凶兽,那股子狠劲,像极了初入军营、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
  “他叫苏掠,浮光掠影的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苏承锦说著,转向关临:“这小子也交给你,资质不比知恩差。”
  关临頷首,目光落在苏掠身上,沉声道:“是块好材料,得好好磨一磨。”
  苏承锦又看向苏知恩,吩咐道:“知恩,先去请医师来为他处理伤口,再带他沐浴更衣,往后就跟你和关临同住。”
  苏知恩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苏承锦才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卢巧成。
  卢巧成会意,连忙笑道:“殿下放心,我是跟著白姑娘她们的马车来的,上车时无人察觉,下车有关临遮挡,绝无疏漏。”
  苏承锦这才点头,问道:“生意如何?”
  卢巧成没说话,从怀中掏出帐本递了过去。
  苏承锦隨意翻了几页,便心中有数,他將帐本置於桌面,眉头却微微蹙起:“一周十万两,还是太慢了。”
  “得想办法再从老大老三身上多坑些钱。”
  此言一出,卢巧成几人面面相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周十万两,这已是泼天般的巨利,他竟还嫌慢?
  顾清清对苏承锦的观感愈发复杂。
  初见那神奇的香皂时,她已然震惊,后听白知月说此物乃苏承锦所创,更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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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关临,依旧面不改色,只觉得那东西闻著挺香,別的没多想。
  白知月掩嘴轻笑,打趣道:“你真当苏承瑞他们是傻子,任你搓圆捏扁?”
  苏承锦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弧度,轻抿一口茶,“今天教你们一句新话。”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眾人又是一阵茫然,张良是谁?这位九殿下总能说出些闻所未闻的奇谈怪论。
  “巧成,这两天找些合適的人,把香皂的配方卖出去吧。”
  “什么?”
  卢巧成大惊:“殿下,这正日进斗金呢,怎能说卖就卖?”
  “香皂这东西,门槛不高。”
  苏承锦放下茶杯,眼神平静无波:“有点脑子的人,早就买回去拆解研究了。”
  “我们吃的是第一口肉,等他们琢磨明白,仿製品出现是早晚的事。”
  “与其被他们蚕食利润,不如趁现在价高,把银子攥进自己手里。”
  卢巧成仍有不甘:“就算是打价格战,我们也不是打不起。”
  “换个思路。”
  苏承锦看著他,循循善诱:“与其累死累活跟他们抢食,不如把食物撒出去,让他们替我们干活,我们坐收渔利。”
  卢巧成闻言,陷入沉思。
  他隱约抓住了什么,苏承锦看著他没有说话,一旦他將在蓝星上的经营技巧学会,恐怕真的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第一商贾了。
  片刻后,卢巧成豁然开朗,起身长揖及地:“殿下大才,巧成心服口服!”
  苏承锦摆了摆手:“小道而已。”
  隨即,他神色一肃,目光如炬:“巧成,你是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一些事。”
  “现在,你决定好了吗?”
  卢巧成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自己要是说不知道吧,確实是有些猜测,可要说自己知道吧,又不是很敢知道。
  苏承锦也没有催促他,只是亲自倒了杯茶水递到了卢巧成面前,似乎是在让他好好思考。
  香皂一事本就是苏承锦为了拉拢卢巧成的小手段罢了,至於卢巧成同不同意从来都不是苏承锦该考虑的事情。
  他只需要展现出价值即可,彼此之间想要达成深度合作其实很简单,只要是一路人,总会有一些想法是一致的。
  卢巧成认真的思考,自己是否要彻底登上苏承锦这艘船,想到这不仅回想起不久前与父亲的对话……
  “巧成,为父知你无心朝堂,如今你既已过了及冠之年,可想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办?”
  “我卢升二十五岁入仕,三十五岁做到工部侍郎,四十岁做到工部尚书。”
  “每一步除了我自己的贡献还有我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又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五年才有了如今的一席之地,可是时不我待啊。”
  “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世家氏族纷纷站队,真正为了江山社稷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即使现在为父还能在这浑水中独善其身,那么日后呢?”
  “难免说有朝一日为父会被大势裹挟,那么你想过你要如何?”
  “你小时便有早智,事事领先他人,可你生性跳脱,难有定性,当年祁老先生还在朝堂之时,他便跟我说过,你未来可成大事,但心需定。”
  “你如今喜好商贾之道,虽说是小道,但为父並不会阻拦,倘若有朝一日我儿成为了这大梁的第一商贾,到时候別忘了请为父喝喝酒。”
  那日祖祠之中,在某人眼中高大的身影略显佝僂。
  卢巧成回忆著父亲的话,目光渐渐坚定,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最终下定决心般地將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抬头直视苏承锦,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却也透著决绝:“殿下,巧成虽不才,但也看得出殿下志不在小。”
  “香皂之事,不过是殿下拋出的一个试金石,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今日巧成斗胆与殿下做一笔交易。”
  苏成锦点了点头,只听卢巧成微微行礼:“我为殿下效死,殿下承我一诺。”
  见苏承锦没有接话卢巧成继续说道:“只求殿下许我一诺,將来若是卢氏有难,殿下许我卢巧成可以花钱救我卢氏。”
  苏承锦站起身拍了拍卢巧成的肩膀:“这个诺我目前应不了你,因为目前我確实没什么实权,没办法答应你。”
  “我也並非要捲入朝堂夺嫡的浑水,我要前往边关掌握兵权,我要走的路,其实並不比夺嫡简单,所以你要想清楚。”
  卢巧成怔了怔,隨即苦哈哈一笑:“那可不必樊梁繁华,刀剑无眼,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別死在那边,我爹就我一个儿子,还指著我给他送终呢。”
  苏承锦笑了笑推了他肩膀一下:“那我可就把军餉这事交给你了,你要是给我搞不出钱来,到时候我就拿你餵他们。”
  卢巧成故作尷尬的挠了挠头,看向周围几人:“我现在走来得及不?”
  弄的眾人哈哈一笑,卢巧成也不再玩闹看著苏承锦:“殿下,那我这边回去就联繫买家,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人选?”
  苏承锦一脸坏笑:“老五不像老大老三,还是挺缺钱的,你跟我那几个兄弟不是挺熟的吗?”
  卢巧成摸了摸下巴,同样笑得不怀好意:“確实,要说有钱,谁能有这几个皇子有钱。”
  “不过你还是要多找几个作坊,收钱別收少了,好歹也是一个配方。”
  “殿下放心,我最良心了!”
  白知月看著这狼狈为奸的二人,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怪不得苏承锦说他俩是一路人,感情是这么个一路人。
  “不过殿下,接下来咱们没了香皂,卖什么?”
  苏承锦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罐,递了过去。
  卢巧成拔开塞子,倒了些在掌心。
  只见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晶莹剔透,在灯下闪著微光。
  “白糖!”
  白知月、顾清清和卢巧成三人异口同声,语气中难掩惊诧。
  苏知恩则好奇地凑近,这不就是盐吗?只是更白更细。
  “看来你们都识货。”
  顾清清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曾经有人赏赐过我父亲。”
  白知月语气玩味:“这白糖价格高昂而且极其稀少,一般都是达官贵人食用颇多,而且每次能食用的也是极少。”
  卢巧成点了点头:“当年我父亲就被赏赐过一小罐,味道极其不错,殿下是打算贩卖白糖?”
  苏承锦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可?”
  “又没有哪条律法说白糖不可贩卖啊?”
  “只不过就是因为这玩意稀少,才让人觉得是达官贵人才配享用之物。”
  “我之前在街上买过一串糖葫芦,是用红糖所制,口感一般,倘若是换成白糖估计会更好几分。”
  “殿下是打算將白糖贩卖给寻常百姓?製作工艺麻不麻烦?”
  卢巧成看著手中的白糖已经开始想像到后续银两不断入囊的情景了,一口將手中白糖吞下,那甜味,在他心中只比钱和美女差些。
  “只要有红糖便能提纯出白糖,过程並不麻烦。”
  卢巧成一听这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金光,他一把攥住苏承锦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不麻烦?殿下,这何止是不麻烦!这简直就是把金山银山往咱们怀里送啊!只要有红糖就行?”
  “没错。”
  苏承锦淡定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看著卢巧成那副財迷样,不禁莞尔。
  “我的乖乖!”
  卢巧成一拍大腿:“这玩意要是能量產,別说寻常百姓了,光是卖给樊梁城里那些个自詡风雅的官老爷和富太太们,咱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为了点新奇玩意儿,花钱可从来不眨眼!”
  “卢公子先別急。”
  一直沉默的顾清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水,却瞬间让亢奋的卢巧成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苏承锦,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白糖稀有,才显其贵,若是一开始就大肆铺向寻常百姓,价格必然上不去,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覬覦,物以稀为贵。”
  “我建议,初期只针对权贵,以天价售卖,先將『雪糖』的名號打出去,使其成为身份的象徵。”
  白知月掩嘴轻笑,风情万种地接过话头:“清清妹妹说的在理,这东西啊,得先吊著那些有钱人的胃口,让他们求著买,抢著买,到时候,咱们定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我夜画楼里的姑娘们就先用这白糖做成点心在权贵面前打开销路,到时候卢巧成在把白糖一卖。”
  卢巧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狂热褪去,换上了商人的精明:“有道理,有道理,不过总感觉还有点其他的路子。“
  苏承锦看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是个精明脑子开口提示:“把白糖提纯工艺分成两种,一种提纯质量高,专门出售给达官贵人,一种提纯质量低些,方便卖个寻常百姓改善一下生活。”
  苏承锦的话音刚落,卢巧成的眼睛亮得像是点燃了灯笼,他搓著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殿下这主意绝了!高低两档,贵人买贵的,百姓买便宜的,面子里子都赚了!”
  “这生意,稳了!我这就回去找几个手艺好的工匠顺带著物色个工坊。”
  苏承锦拍了拍他示意让他先別急看向白知月:“巧成这边先安排人秘密收购五千斤的红糖,然后提纯出来应该就能有个四千五百斤左右。”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就让夜画楼的姐姐们放出消息,说有人要大肆收购红糖。”
  苏承锦眼中闪过精光:“之后巧成安排之前卖肥皂的台前人大肆收购红糖,市面上其他人定会跟风…….”
  还没等到他说完卢巧成一拍手:“到时候我在推出白糖,藉由白姑娘夜画楼的宣传,红糖的价格必然下跌,到时候我在低价收进来!”
  “不错,一点就透,你果然是做生意的材料。”
  苏承锦点了点头抿了口茶,白知月轻笑,眉眼带笑,这个男人从头到尾的云淡风轻,確实有些让人著迷。
  而顾清清则是有些感嘆,这般计谋並非智计而是在算计人心。
  顾清清抬眼看了苏承锦一眼,又迅速垂下,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慄,却又不得不承认其高效和精准。
  卢巧成没有注意到这些,眼前他只有对赚钱的渴望以及对苏承锦的佩服。
  “明日,大鬼使团便要入城,我需入朝,近几日怕是无暇分身。”
  苏承锦看向卢巧成:“稍后我將提纯之法予你,后续一切由你全权做主,无需事事过问。”
  卢巧成心中一震,敬佩之情更甚:“殿下信我,巧成自当鞠躬尽瘁。”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承锦隨即看向白知月:“接下来府中的事情就交给清清吧,你配合巧成把这些事情搞定,顺便找一个隱蔽些的工坊,顺便花高价钱找些工匠,让他们把嘴闭紧些。”
  白知月伸了个懒腰,姿態慵懒:“夜画楼后院还有片空地,正好派上用场,工匠到时候我会跟他一起物色的,这两天府里估计就要让清清妹妹多操劳些了,我也要去夜画楼安排一下。”
  顾清清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没有起色:“好的,让关大哥陪卢巧成一起吧,有些事情可以让关大哥去做。”
  白知月闻言隨即贴到顾清清身边,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故作伤心:“难道,奴家这小身板就不需要保护吗?真是让人心伤~”
  顾清清懒得理这个戏精附体的女人任由她抱著自己,谁让这个女人在自己曾经落难时,帮过自己呢。
  苏承锦站起身露出笑容:“就按你们说的做吧,我老老实实当个甩手掌柜挺好。”
  隨即看向两个小傢伙,苏掠正在一旁坐著发呆,而苏知恩虽然听了全过程,但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清清,这两个小傢伙的读书识字可能这几天就要拜託你了。”
  顾清清点了点头,白知月起了玩弄心思对著苏承锦眨眼道:“殿下当时来我夜画楼拐我的时候可是作了一首诗,此刻不得再作一首?”
  苏承锦苦笑摇头:“我也是借前人词汇摆弄几下罢了,我哪会什么作诗唱词。”
  白知月不依不饶,眼波流转:“我可依稀那天的诗句呢,难將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这首诗若是前人所作,世人岂会不知?”
  听到此句顾清清眼神有些光亮,看向苏承锦,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没见过的。
  苏承锦苦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瞪了白知月一眼,示意让她不要胡闹,白知月只好收起玩闹心思。
  卢巧成看天色已晚,也是起身告辞离去,眾人也是各自散去,院中只剩下三个苏姓之人。
  月亮掛在空中,繁星在旁频频闪烁,苏承锦抬头望著明月,思绪飘远。
  “殿下,在看什么。”
  “看月亮啊。”
  “那我陪殿下一起。”
  苏知恩静静的坐在一旁,然后朝苏掠招了招手,苏掠愣了愣,也是坐到了苏承锦的身旁。
  一左一右,一大两小,夜鶯的叫声伴隨著夜晚的秋风,三人看月,心事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