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5)
  阳光渐渐爬高,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条悄悄挪到了床帐上。
  时苑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
  “醒了?”
  宿知清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在耳边响起时有点低哑。
  时苑没睁眼,只“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宿知清笑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著他的头髮,“再睡会儿?”
  “几点了?”
  “不知道。”
  时苑终於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已经很亮了,能看见窗帘外面晃动的树影。
  他收回目光,对上宿知清正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著笑意,亮亮的。
  “看什么?”时苑问。
  “看我老婆。”
  时苑愣了一秒,然后垂下眼,耳根悄悄红了。
  十几年老夫老妻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羞涩。
  宿知清凑过去,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起来吗?”
  “不起来。”时苑把脸埋回他胸口,“你再抱会儿。”
  “抱多久都行。”
  宿知清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闻著他髮丝间淡淡的香味。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著。
  窗外传来鸟叫声,远处的城市开始甦醒,有隱约的车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时苑的声音从宿知清胸口闷闷地传来:“阿清。”
  “嗯?”
  “今天干嘛?”
  “蜜月第一天,你说干嘛?”
  时苑抬起头,看著他。
  宿知清认真想了想,“躺著,抱著,亲著,然后饿了吃饭,困了睡觉。”
  “……那不是和平时一样?”
  “不一样。”宿知清一本正经,“平时咱俩还没结婚,心情不一样。”
  时苑弯了弯嘴角,“出息。”
  “没出息。”宿知清笑著承认,“就想和你待著。”
  时苑看著他,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亲完就想缩回去,却被宿知清揽住腰,扣住了。
  “偷袭我?”
  “不是偷袭。”
  “那是什么?”
  时苑想了想,“晨吻。”
  宿知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晨吻。”
  他低头,认认真真地还了一个。
  这个吻比时苑那个长多了。
  结束时,两个人都有点气息不稳。
  时苑靠在宿知清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沉他们今天要来?”
  “周沉说的明天再算帐,应该今天不来。”
  “那明天来?”
  “后天也行。”宿知清满不在乎,“反正门一关,谁敲门也不开。”
  时苑失笑,“你也不怕他们砸门。”
  “让他们砸。”宿知清理直气壮,“我老婆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时苑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又躺了一会儿,时苑终於坐起来。
  红色的褻衣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领口大开,锁骨上的红痕格外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然后转头看宿知清。
  宿知清心虚地移开目光。
  “还挺多。”时苑语气平静。
  “……那什么,昨晚你也没少咬我。”
  时苑想了想,好像確实。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宿知清胸口和腰侧也布满了红痕,有的还带著浅浅的牙印。
  “扯平了。”他下了结论。
  宿知清笑著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那今天继续?”
  时苑偏头看他,“你行吗?”
  宿知清眼睛一眯,“你问谁行不行?”
  “问你。”
  “试试?”
  时苑看著他,忽然笑了,往后一靠,靠进他怀里,“不试,饿了。”
  “那先吃饭。”
  两个人终於磨磨蹭蹭地起床。
  洗漱的时候,时苑对著镜子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跡,微微皱眉,“这个遮不住。”
  “遮它干嘛?”宿知清从他身后探出头,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挺好看的。”
  时苑抬手捂住他的嘴,“那你也不许遮。”
  宿知清笑著拉开他的手,在他肩上亲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在了。
  是褚祁昭。
  他正端著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下楼,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醒了?”
  宿知清面不改色,“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早饭啊。”褚祁昭把粥放到餐桌上,“周沉熬的,让我送来,他自己不好意思来。”
  “……”
  时苑看了一眼那锅粥,又看了一眼褚祁昭,“谢谢。”
  褚祁昭摆摆手,“別客气,新婚礼物。”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时苑,其实主要是打量他脖子上的痕跡,然后对宿知清竖起大拇指,“行啊,效率高。”
  宿知清没理他,拉著时苑坐下,给他盛粥。
  褚祁昭也不走,坐在对面,托著下巴看他们。
  “你们蜜月打算去哪儿?”
  “没打算。”宿知清说,“就在这儿待著。”
  “待著不无聊?”
  “不无聊。”
  褚祁昭看看他,又看看低头喝粥的时苑,忽然笑了,“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还有事,就走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宿知清的肩膀,“明天周沉他们说来闹洞房。”
  “闹什么洞房,昨晚都闹过了。”
  “昨晚那叫闹?昨晚我们就喝了个酒,连洞房什么样都没看见。”
  宿知清挑眉,“你想看?”
  褚祁昭立刻摆手,“不想不想,走了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时苑放下勺子,看著宿知清,“明天他们真来?”
  “来就来唄。”宿知清坐回去,“反正我门一关,谁也进不来。”
  时苑失笑,“你也不怕他们说你。”
  “说就说。”宿知清理直气壮,“我陪我老婆,天经地义。”
  时苑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
  吃过早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正好,洒在沙发扶手上。
  时苑靠在宿知清怀里,宿知清一只手揽著他,一只手拿著遥控器。
  电影演了什么,两个人都没怎么注意。
  时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宿知清手背上划来划去,宿知清偶尔低头亲一下他的发顶。
  “阿清。”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好不好?”
  宿知清低头看他。
  时苑没抬头,只是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
  “好。”宿知清说,“每年都过。”
  时苑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扶手爬到靠背,又爬到墙上。
  电影演完了,片尾曲在客厅里流淌。
  宿知清关掉电视,低头看怀里的人。
  时苑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抱起他,往楼上走。
  时苑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没事,你睡。”宿知清声音很轻,“抱你上去睡。”
  时苑“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
  昨晚还是太兴奋了,他被弄得有点累,没休息够……
  但两人干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头一次这么疲惫,两人昨晚果然上头了。
  宿知清抱著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一辈子。
  就这样,抱著这个人,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到冬,从青丝到白髮。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