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引荐,百锻真人
  这日,正值午时,眾宝阁所在的云雾山脉外围,晴空万里。
  天穹之上划过一道青色剑光,初看时还在天际尽头,转眼之间便已来到山脉脚下。
  剑光敛去,现出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轻修士,正是从潜龙海域远道而来的沈云溪。
  他悬停半空,望著眼前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雄伟山脉,以及那依山而建、鳞次櫛比的无数宫殿群落,淡淡一笑。
  “终於到了。”
  若是一般金丹修士,从缀星坊市出发,只凭自身御剑飞行,纵使日夜兼程,也需要月余时间方能抵达。
  可沈云溪不同。
  五曜圆满铸就的五行宝体,让他的灵力恢復速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全力飞遁之下,灵力消耗虽大,但在那恐怖的恢復速度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这一路,根本无需考虑什么消耗与恢復的平衡,从一开始便是以最快速度飞行。
  原本月余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至短短二十日。
  不多时,沈云溪按下剑光,缓缓落在山脚处的广场上。
  广场尽头,是一条宽达十丈、以青玉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直通山脉深处。
  山道两侧,立著两排高耸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精美的灵纹,隱隱组成某种阵法。
  数名身著眾宝阁制式袍服的守山弟子正守在石柱旁,见有人落下,其中一人便立即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前辈,不知驾临我眾宝阁,所为何事?可有拜帖或预约?”
  沈云溪正要开口,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山脉深处。
  只见一道赤色遁光正从云雾中疾射而来,很快,待遁光落地,散去灵光,露出了一名乾瘦老者身影。
  几名弟子们见状,纷纷神色一肃,躬身行礼:“见过天工长老!”
  天工上人摆了摆手,隨即大笑著上前,一把抓住沈云溪的手臂:“哈哈哈,沈道友,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刚刚收到传讯,老夫便扔下还在煅烧的『千年寒铁』,连炉火都来不及完全封住就跑出来了!”
  沈云溪看著脸上还沾著几点黑灰的天工上人,不由得摇头失笑:“天工道友,你这般匆忙,若是炼废了那灵材,可就成了沈某之过了。”
  这话本是打趣,谁知天工上人眼中满是热切,笑道:“嘿嘿,沈道友这话可说错了,些许灵材,废了也就废了,哪里比得上你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上下仔细打量起沈云溪来。
  这一打量,天工上人心中便是一惊。
  数十年前初见时,沈云溪虽然实力强大,但尚在他能感知的范围內。
  可如今再见,这位青袍修士周身的气息却內敛到了极致,似乎毫无修为在身。
  但若凝神细察,又能隱约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似乎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力量。
  那感觉,就像是面对一片无底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天工上人越看越是心惊。
  他如今已是金丹巔峰修为,神识强度在同阶中也算是佼佼者,可面对沈云溪,竟有一种面对巍峨山岳般的渺小感。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阁內那些个元婴真人时,才有过类似的体会。
  “沈道友,你……你莫非已经……”
  天工上人声音有些发乾,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心头。
  沈云溪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旋即似笑非笑道:“莫非已经如何?”
  天工上人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仔细又辨別了一番。
  沈云溪周身並无元婴修士特有的“真意融魂”之象,灵力波动虽然深沉如海,但本质仍属金丹范畴。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並无元婴真人特有的、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感。
  “还好,还好……”
  天工上人暗自擦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乾笑两声。
  “老夫还以为沈道友已经踏出那一步了。若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嚇人了些。”
  “不瞒你说,老夫今年四百三十岁,蹉跎半生,这才侥倖突破到金丹巔峰。”
  “若是道友在短短数十年间便从金丹直入元婴,那老夫这大半辈子,可真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言语间流露出深深的感慨。
  沈云溪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元婴之境,岂是易与?沈某不过是有些机缘,在真意上略有进益罢了。倒是要恭喜道友突破到了金丹巔峰,距离元婴也不远矣。”
  “嘿嘿,同喜同喜!”
  天工上人显然对沈云溪的恭维很受用,但旋即又搓了搓手,眼中露出期待之色,“那个……沈道友此次前来总部,可是又得了什么好材料,需要老夫出手炼製法宝?”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沈云溪为了炼製那批下品法宝,报酬中所给出的“培金丹”,是多么神异。
  其药力不但是同类数倍之多,竟还有纯化修士灵力之能,对他这种困在金丹后期多年的修士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奇丹。
  正是凭藉那百余丹药,他才一举衝破瓶颈,踏入巔峰之境。
  如今沈云溪主动传讯说“有事拜託”,天工上人第一反应便是——又有大生意上门了!
  说不定,这次还能再弄到一批培金丹,或者类似的珍稀丹药?
  看著天工上人那满脸期待、几乎要放出光的眼神,沈云溪哪能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他心中失笑,面上隨即露出几分歉意。
  “这……恐怕要让道友失望了。”
  沈云溪温声道:“此次前来,沈某確实需要炼製一件法宝,但所需炼製的品级……恐怕已非道友所能胜任。”
  “嗯?”天工上人一愣,隨即瞪大眼睛,“不是下品法宝?莫非……是中品?”
  他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那几名守山弟子纷纷侧目。
  见到沈云溪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隨即倒吸一口凉气,围著面前之人转了两圈,嘴里喃喃道:“中品法宝……中品法宝……”
  “炼製此等品阶的法宝,不仅需要数种四阶主材,而且对炼器师的控火之术、器纹造诣都有极高要求。另外,能炼製中品法宝的修士非元婴不可为……”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老夫明白了!沈道友是想要老夫帮忙引荐殿主他老人家?”
  “正是。”
  沈云溪微微頷首,正色道:“沈某的本命法宝『未央剑』,当年蒙道友出手,修復蜕变为了顶尖下品法宝。”
  “可隨著沈某的实力日益精进,却越发感到此剑对敌时有些吃力,故而想请贵殿殿主亲自出手,为其重锻升阶,晋入中品之列。”
  天工上人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那几缕鬍鬚被他捻得越发凌乱。
  “引荐倒是不难……”
  他沉吟道:“殿主他老人家平日里虽深居简出,但老夫毕竟是器殿长老,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是……”
  他抬头看向沈云溪,语气凝重:“沈道友,有句话老夫得说在前头。”
  “殿主他老人家身为元婴真人,又是周围数域有名的炼器大家,寻常法宝根本不屑出手。便是中品法宝,若非材料特殊、或是有强大神效,他多半也不会接手的。”
  “而且即便答应,所要价码也绝非小数。毕竟对殿主那个层次的修士而言,更多是还是注重自身修行,而炼器耗时耗神,若无足够打动他的报酬,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表露无遗。
  沈云溪却只是淡淡一笑:“无妨。沈某既然来了,自然备足了诚意。还请道友代为引荐,成与不成,沈某都承道兄这份人情。”
  见他如此说,天工上人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既然如此,老夫这便带你去见殿主。”
  两人说罢,天工上人当即驾起遁光,领著沈云溪向山脉深处飞去。
  守山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声道:“那位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天工长老如此客气,还要亲自引荐给器殿殿主……”
  “噤声!”
  为首的年长弟子低喝道:“长老们的事,岂是我等能议论的?做好自己的本职便是!”
  ……
  两人约莫飞了半刻钟时间,前方出现一座赤红色的山谷。
  谷口热气蒸腾,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灼人的高温。
  谷內不时传来“叮叮噹噹”的金铁交击声,以及炉火燃烧的轰鸣。
  “此处便是我器殿所在的『火焚谷』。”
  天工上人介绍道:“谷底深处,连通著一条地火灵脉,火力精纯旺盛,最適合炼器之用。阁內器殿长老、弟子大多在此处开闢洞府、设立器室。”
  沈云溪微微頷首。他能感觉到,谷中温度虽高,但火灵气精纯而稳定,显然是经过阵法调理。
  在此地炼器,不仅能提升成功率,对控火之术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天工上人领著沈云溪落入谷中,来到一处会客厅內。
  “沈道友先在此稍候,容老夫先去稟报一番。”
  天工上人安排沈云溪坐下,又吩咐侍立的弟子奉上灵茶,这才转身朝谷內深处走去。
  火焚谷深处,温度更高。
  此处的山石常年受地火炙烤,已尽数化为赤红之色,表面甚至有琉璃般的光泽。
  若是一些不知深浅的炼气小修贸然闯入,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便会被灼伤而死。
  天工上人对此早已习惯,他沿著一条蜿蜒小径前行,最终来到一处看似朴素的洞府前。
  洞府大门以整块“沉火岩”雕成,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如镜,隱约映出人影。
  门楣上无字无画,只在右侧石壁上刻著一柄小锤的图案,线条简朴,却自有玄奥道韵流转。
  天工上人整理衣袍,在洞府前三丈外停下,躬身行礼道:“殿主,天工有事求见。”
  洞府內寂静无声。
  天工上人保持躬身姿势,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数十息,洞府內才传出一道平淡的声音:“何事?”
  “弟子有一位好友,想请殿主出手,炼製一件法宝。”天工上人连忙道。
  “哦?他是谁?”洞府內的声音透出几分兴趣。
  “此人名为沈云溪,来自星云海。”
  天工上人顿了顿,补充道:“便是当年炼丹大比,替魏青青少阁主出战,最终夺得榜首的那位。”
  洞府內沉默了片刻。
  旋即,那扇沉火岩大门无声滑开,一名神采奕奕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出。
  此人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岁,面白无须,双目炯炯有神。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灰色布袍,袍角袖口沾著些许金属碎屑,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铁匠铺老师傅。
  但当他目光扫来时,天工上人却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錮一般。
  这便是眾宝阁器殿殿主,元婴中期大修,百锻真人。
  “是他啊,倒是有些耳闻。”
  百锻真人似在回忆,点了点头,“听说此子丹道天赋不凡,前些年还闹出的不小动静,在星云海碧霞海域斩了两头大妖?”
  “正是此人。”天工上人恭敬道。
  “他想要炼什么法宝?”
  “沈道友说……想炼製一件中品法宝。”天工上人小心翼翼地回復著。
  百锻真人眉头一挑:“中品法宝?他一个金丹修士,要中品法宝作甚?他能催动几成威能?”
  “这个……弟子也不知。”天工上人苦笑一声,“不过沈道友既然开口,想必自有打算。殿主,您看……”
  百锻真人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便去瞧瞧再说。至於是否答应此事,还得看看他能出什么价码。”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交情归交情,但报酬可不能少。老夫修炼也是需要许多资源的,阁內那些灵俸虽然不算少,但能多额外弄些『外快』,自然更好。”
  天工上人嘴角抽搐一下,不敢接话。
  这位殿主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过於实在。
  炼器收费,明码標价,童叟无欺,便是阁主亲至也不例外。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炼器师的手艺就是吃饭的本钱,岂能白白给人干活?
  “走吧。”百锻真人当先朝外走去。
  ……
  会客厅內,沈云溪正端起灵茶轻啜。
  茶是上好的“云雾灵芽”,入口清香,入腹后化作温润灵气滋养经脉,算是不错的待客之物。
  不过对如今的沈云溪而言,这等灵气已是杯水车薪,聊作品味罢了。
  他刚放下茶盏,便感应到两道气息由远及近。
  一道正是天工上人,而另一道则十分隱晦。不过在沈云溪敏锐的感知中,却隱隱察觉到此人的体內仿佛有一座沉寂的火山,內蕴毁天灭地之威。
  “来了。”沈云溪心中一动,当即起身整理衣袍。
  厅门推开,天工上人当先走入,侧身让开道路。
  隨后,一名灰袍中年迈步而入,目光如电,直射沈云溪。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
  百锻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一眼便看出眼前这青衫修士的不凡。明明只是金丹境界,却透露出一种与天地共鸣的古怪感觉。
  不过讶异归讶异,百锻真人並未太过在意。
  修行界天才辈出,总有些妖孽不能以常理论之。
  他活了七八百年了,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大半都陨落在了成长的路上,真正能走到最后的,终究只是少数。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这笔生意能不能做,报酬够不够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