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肆无忌惮
  沈默立在兴化坊的屋顶,夜风吹动他染血的道袍。
  他望向北方。
  那片灯火织成的璀璨光海,是平康坊,长安城的心腹之地。
  右相李林甫的府邸,就在那片最深处。
  “派人监视我……”
  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他从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有人想杀他,他就杀回去。
  至於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右相,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在他眼中並无不同。
  都是一剑就能斩断脖颈的血肉之躯。
  沈默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
  右相府。
  朱红兽首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月下投出狰狞的暗影。
  八名精锐护卫手按刀柄,眼神如狼,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长街。
  噠。
  噠。
  噠。
  一种奇异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人的心跳上。
  八名护卫的目光瞬间凝固。
  街角,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踏著月光缓步走来。
  他身上的血跡已经半干,变成了暗褐色,在青色道袍上如同绽开的死亡之花。
  护卫统领的眉心狠狠一跳,向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
  “相府重地,来者止步,速速退去!”
  沈默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那扇巨大的朱红门扉上。
  “李林甫,可在里面?”
  护卫统领的脸色骤然铁青。
  直呼当朝右相的名讳?
  这是在找死!
  鏘——!
  一道雪亮的刀光撕裂夜色,如匹练般直劈沈默面门。
  这一刀凝结了他沙场百战的杀气,狠辣,迅猛。
  可在沈默的视野里,这道刀光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去看刀,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刻,不偏不倚地夹住了刀身。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护卫统领感觉自己全力劈出的长刀,仿佛砍进了一片寒冰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太慢了。”
  沈默轻摇头。
  嘣!
  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刀身从中断裂。
  半截染血的刀尖在他指间灵巧地一转,化作一道银线。
  噗——!
  刀尖没入护卫统领的咽喉,余势不减,带著一蓬温热的血雾,死死钉进了后方的朱红大门。
  “赫……赫……”
  统领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捂著脖子软倒在地。
  猩红的血液,迅速浸润了脚下的青石板。
  【击杀恶人x1】
  【获得善恶点:500】
  剩下的七名护卫彻底僵住了。
  那个在西域战场斩首三十七级的统领,就这么死了?
  一个照面都算不上。
  “杀了他!”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打破了死寂。
  七把长刀带著疯狂,从不同角度同时劈来。
  沈默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七名护卫连同他们手中的长刀,像是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齐齐倒飞出去。
  鲜血在空中喷洒出七道悽厉的弧线,却在距离沈默三尺之处,被一层无形的先天真罡尽数挡下,化作血雾飘散。
  他们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击杀恶人x7】
  【获得善恶点:3500】
  沈默走到大门前,手掌轻轻按在门扇上。
  两百年的先天真罡,如江河决堤般缓缓吐出。
  轰隆——!
  两扇足以抵御千军的厚重实木大门,在一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粉尘!
  门后碗口粗的铜栓断成数截,巨大的铜锁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融化成一滩滚烫的铜汁,在地上“滋滋”作响。
  刺鼻的焦糊味与木屑粉尘瀰漫开来。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平康坊无数府邸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默踩著一地狼藉,走进了相府前院。
  院內瞬间灯火通明。
  更多的护卫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放箭!”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密集声响连成一片。
  数十支闪著寒光的利箭,如同一片乌云,封死了沈默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
  沈默停下脚步。
  他只是將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平地捲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气墙。
  那片致命的箭雨射入其中,瞬间停滯在空中,隨后所有箭矢的箭头,都在气流的裹挟下,调转了方向。
  “还给你们。”
  沈默袖袍落下。
  咻咻咻——!
  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扎进了那些弓手自己的身体里。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瞎了双眼,有人被自己的箭矢钉死在廊柱上。
  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整个前院。
  【击杀恶人x23】
  【获得善恶点:11500】
  沈默继续向前走。
  一名肌肉虬结的魁梧壮汉,挥舞著两柄水缸大小的巨锤,咆哮著从迴廊衝出。
  “妖道受死!”
  巨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小山,砸向沈默的头顶。
  这两柄铁锤每柄都重逾百斤,全力砸下,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沈默甚至没看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肉掌,稳稳地接住了一柄巨锤。
  壮汉双目圆瞪,手臂上青筋坟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將巨锤压下。
  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
  沈默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在壮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硬无比的生铁锤头,在他掌心开始变形、扭曲、內陷,最终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沈默手腕隨意一抖。
  那团废铁连带著壮汉超过两百斤的身体,一同倒飞出去。
  轰!
  壮汉的身体撞穿了迴廊的朱红立柱,胸膛被那团废铁砸得塌陷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击杀恶人x1】
  【获得善恶点:800】
  【当前善恶点:54600】
  沈默体表的先天真罡微微波动,將飞溅而来的血点尽数挡下。
  他只是平静地跨过脚下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后院。
  他走过的地方,护卫们握著兵器的手剧烈颤抖,看著这个踏著尸骸与鲜血而来的道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不是人。
  这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几个心志崩溃的年轻护卫,扔下兵器,哭喊著转身就跑。
  沈默没有追。
  他只杀该杀之人。
  ---
  后院书房。
  李林甫坐在紫檀木桌案后,指间夹著一卷《韩非子》。
  外面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以及最后那令人胆寒的死寂,都没能让他的手抖动分毫。
  书页平稳。
  作为权倾朝野的大唐右相,他见过的生死,远比府里护卫的性命要多得多。
  但他確实没想到,会有人敢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杀进他的府邸。
  “相爷,我们……”
  站在一旁的幕僚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完整。
  “不用。”
  李林甫放下书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不在乎金吾卫,也不在乎大內高手。”
  “既然拦不住,那就看看,这位道长究竟想要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又补充道。
  “你,去后院地窖躲著。”
  幕僚愣住,隨即明白了相爷的用意。
  这是要独自面对那个煞星。
  他咬了咬牙,重重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
  嘭!
  书房那扇名贵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中断裂,向內炸开。
  一个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青色身影,踏著碎木走了进来。
  屋內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李林甫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来人。
  很年轻,不过二十许。
  面容俊朗,气质超然。
  那身青色道袍虽然沾染了些许血跡,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滴血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所有污秽挡在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