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纸人提灯
  夜,浓得像墨。
  伸手不见五指。
  【夜视经验值+1】
  (条件:於黑暗处,持续专注凝神,成功辨识十步外三处物体轮廓。)
  新技艺开启了!
  视线清晰了不少。
  但並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看得清了,恐惧反而更甚。
  透过树洞那条微小的缝隙,外面的树影像是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的枝干在空中张牙舞爪,肆意扭动。
  而在那些树影之间,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分不清是风吹树梢,还是別的什么……
  陈谦缩在这个由隆起树根形成的狭小树洞里,手里死死握住柴刀横在胸前。
  呼吸很慢,但是带著独特的规律。
  【养身决经验值+1】
  ……
  很冷,很累,很痛。
  养身决此时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黑山入夜,昼夜温差极大。
  身上那层用来保命的烂泥,此刻成了催命的冰壳,裹挟著寒风不断带走他体內仅存的热量。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开始变得迟钝。
  他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
  不敢睡。
  也不能睡。
  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隨著夜色加深,原本死寂的黑山,忽地活了过来。
  “沙沙沙”
  像是无数多足虫类爬过乾枯落叶的摩擦声。
  “咯咯”“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孩童,又像是夜梟的啼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巡游。
  这是属於它们的狂欢。
  陈谦蜷缩在树洞最深处,牙关紧咬,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不怕?那是骗鬼的。
  究竟是被冻透了,还是被嚇破了胆?
  早已分不清,也无关紧要了。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毫无徵兆地在树洞外炸响。
  “有东西在外面!”
  近!
  太近了!
  或许就在一墙之隔!
  陈谦的呼吸瞬间停滯,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神也愈发凶狠。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柴刀微微抬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嗅探什么。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稍稍走远了一些,但並没有离开。
  它还在附近。
  陈谦不敢冒险从缝隙去看,只能拼命竖起耳朵。
  想在嘈杂的环境中寻到一点蛛丝马跡。
  【听觉辨识经验值+1】
  【新技艺开启:听觉辨识(入门 1/100)】
  (条件:於嘈杂或寂静环境中,清晰分辨並定位至少五种不同性质的声源。状態:已达成)
  隨著技艺的开启,原本嘈杂的声音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层层剥开。
  风声、虫鸣、远处的兽吼,以及那个就在十步开外,沉重而湿润的喘息声。
  它没发现自己。
  但也还没走。
  但確定的是它並没有发现他的踪跡。
  再次小心翼翼凑到缝隙前,只用一只眼睛,借著【夜视】向外窥探。
  【夜视经验值+1】
  只一眼,他的心臟便又紧了紧。
  就在他藏身树洞的十步之外,一只怪物,正用四肢在地上爬行,路过他刚才挖参的地方,贪婪地舔舐著泥土。
  不知是因为血纹参的药香气,还是他那诱人的『芬芳』。
  那怪物想嗅出来源,泛红的眼睛在四周扫视了好几圈,甚至掠过了陈谦藏身的树洞。
  陈谦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那怪物似乎没闻到,又不甘心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最终发出一声失望的低吼,扭动著畸形的身体爬向了密林深处。
  万幸。
  万幸自己身上涂满了腐臭的烂泥。
  隔绝了人味儿。
  在陈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时,隨之而来的,是袭来的虚脱感。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撑不住了。”
  身体已经不再颤抖,那是热量耗尽的標誌。
  “要死了吗?”
  模糊的意识里,仿佛看到了很多人,有前世也有今世。
  陈谦颤抖著手,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根冰凉的血纹参。
  借著夜视能力,看著这根形如婴儿手臂,通体血红的草药。
  五两银子?十两银子?
  若是命都没了,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不再犹豫,也没法讲究什么炮製方法,直接將那带著泥土腥气的血纹参塞进嘴里,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味觉辨识经验值+1】
  入口像是在咀嚼一根风乾多年的老薑,又腥又辣,涩得舌头髮麻。
  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囫圇嚼碎,硬生生咽了下去。
  才刚入腹,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便在胃里炸开。
  那不仅仅是燥热,更像是一团烈火,顺著经络疯狂地窜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失温而僵硬的血管,此刻仿佛被滚油浇过,心臟“咚咚”狂跳。
  瞬间衝散了那一层层裹在骨头上的寒意。
  陈谦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两团潮红,头顶甚至冒出了丝丝白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晓得这血纹参价值几何。
  哪怕是百两雪花银,在这一口纯粹的生机面前,也显得轻贱了。
  穿越半月以来,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的心臟跳动。
  呼!
  【养身决经验值+1...+1】
  在数日累积下,养身诀也终於突破。
  【养身诀(嫻熟 101/300):气血温养,固本培元。体能回復加快,耐力小幅提升。】
  陈谦不敢浪费分毫,按照【养身诀】的韵律调整呼吸,那股热流的流动也变得更高,气血变得更加滚热。
  涓涓热流滋养著受伤的身体。
  身上的剧痛减轻了大半,甚至连视力和听力都仿佛被这股热流洗刷了一遍,身体也感觉变得更加轻盈了些。
  “当”
  一声清脆悠长,却又透著震人心魄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徵兆地从极远处传来。
  【听觉辨识经验值+1】
  陈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明明体內热流滚滚,可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灵魂深处却打了个寒颤。
  “当”
  又是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
  虫鸣消失了,兽吼掐断了,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停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
  万籟俱寂,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唯有那个声音,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由远及近。
  “当”
  一道幽幽的惨白光晕,穿透了层层树影,投射了过来。
  光线扫过树洞的那条缝隙,陈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夜视经验值+1】
  他看清了些。
  一个身高只有常人一半,身体轻飘飘的“人”。
  穿著一身用白纸糊成的寿衣,脸上涂著两坨极不协调的猩红胭脂,嘴角的墨线勾勒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脸。
  是个纸人!
  它左手提著一盏蒙著白纱的灯笼,右手拿著一面小铜锣,每走三步,便敲一下,並喊一句。
  “李氏秉烛,八方肃静。”
  灯笼的光並不温暖,反而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白,光圈所过之处,阴影里的妖魔鬼怪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退散。
  陈谦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死死盯著那纸人手中的灯笼。
  在那惨白的灯笼纸上,赫然写著两个血红的大字。
  “李府”。
  而在灯笼的提手上,还掛著一枚精致的玉牌,上面刻著他看不懂的符文,隨著纸人的动作晃动。
  纸人飘到了树洞附近的泥潭边。
  它停住了。
  那双用墨点出来的眼睛,毫无徵兆地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了陈谦藏身的树洞。
  “咦?”
  一声尖细仿佛戏腔般的疑惑声,在死寂的林间炸响。
  陈谦头皮都要炸开了!
  它发现了?
  怎么这黑山里的妖魔邪祟,一个个都跟开了天眼似的?白天那花袄怪人是这样,这纸扎的鬼东西也是这样!
  隔著树皮,透著烂泥,一眼就能锁定活人的位置?
  难道这种不讲道理的恐怖感知力,是这鬼地方妖魔的標配不成?
  还是说,在它们眼中,躲藏的活人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刺眼?
  “真他娘的。”
  陈谦思绪陡转,也只能咬著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哪还顾得上什么读书人的矜持。
  纸人並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身体前倾,脖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伸长……再伸长
  直到那张涂著胭脂的惨白大脸,直接贴到了树洞的缝隙上!
  一瞬间。
  树洞內的黑暗被灯笼的光照亮。
  陈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与缝隙外那只墨点画成的瞳孔,对视起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察言观色经验值+1...+2】
  纸人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它没有动手,只是用那戏腔般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小娃娃,偷吃了主家的药材,可不乖哦!”
  “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当”
  一声轻响。
  陈谦便如抽了魂一般,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