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3
  楚斯年与谢应危被捲入封印深处,上古遗地入口的阵法最终被其余阵法师合力修补,重新封闭。
  但隨后造成的混乱足以造成恐怖的后果。
  自遗地裂缝中汹涌溢出的並非精纯的天地灵气,而是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惰性极强且蕴含著混乱意念的“秽气”。
  秽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扩散,污染著本就处於“末法缓潮期”的天地灵气。
  整个修仙界的灵气环境急转直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浑浊。
  修者吐纳修炼的效率骤降,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且每一次引气入体,都不可避免地吸入大量有害的污浊灵气。
  污浊灵气入体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轻则经脉滯涩,修为停滯甚至倒退,灵力运转迟滯不畅。
  重则直接诱发心魔,引发灵力暴走,损伤道基。
  更可怕的是,它放大了所有修行中的隱患与心性缺陷。
  原本或许能靠毅力压制的负面执念,在这污浊灵气的滋养与催化下,极易失控扭曲。
  任何一个心境不稳或过度依赖某种有隱患功法的修士,都可能在下一次调动灵力时,被骤然加剧的心魔与污浊灵气里蕴藏的混乱意念裹挟,走向异化。
  修仙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修炼变得事倍功半且危险重重,爭斗往往因一点小事就可能导致一方甚至双方异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宗门之间为爭夺日渐稀少的相对纯净的灵地资源摩擦不断,散修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飞升?
  那早已是千年前的传说,在眼下这污浊不堪的世道里,连稳定提升一个小境界都成了奢望。
  许多修士迷茫地发现,他们毕生追求的大道,在如此环境下似乎变得遥不可及,甚至失去了意义。
  秩序崩坏,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更加赤裸,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戾气。
  而玉清衍亲眼看著楚斯年和谢应危被捲入阵法,一夜之间白了头。
  自那日后,便鲜少露面,据闻常年自闭于禁地深处,不知是在疗伤,还是在寻求应对之策,亦或是沉浸在痛失师叔与养子的自责与悲痛中无法自拔。
  宗內事务多交由几位长老处理,但群龙无首之下,昔日森严的规矩也显得有些鬆弛。
  更令人不安的是,即便是漱玉宗这清修圣地,近年来“道孽”出现的频率也明显增高。
  虽然都被及时镇压或清除,但那股沉鬱压抑的气氛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曾经钟灵毓秀的群山上空。
  整个世界,都在缓慢而无可避免地向著更深的泥淖沉沦。
  而被吞噬於上古遗地的两人,早已被绝大多数人认定陨落,只在偶尔提及那场灾难和眼下愈发艰难的世道时,才会被略带嘆息地记起。
  ……
  镇渊台。
  寒风卷著灰色的雪沫,呼啸著掠过冰冷坚硬的石面。
  一道身影缓缓踏上石台边缘。
  是玉清衍。
  他已不復昔日的温润儒雅。
  原本乌黑的髮丝尽数化作霜雪般的苍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枯槁。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浓重的青黑,一身素色的宗主袍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隨时会被寒风吹走。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充斥著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深处却燃烧著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
  手中紧握著本命长剑“清辉”。
  剑身依旧流转著清光,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晦暗。
  在他身后,陆续跟来了数位气息磅礴,面容凝重的大能修士。
  他们大多是各宗各派的掌舵人或隱世长老,感知到玉清衍出关后直奔镇渊台的决绝气息,匆忙赶来。
  “玉宗主!三思!”
  一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的老道急声道,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封印虽险,却是隔绝上古秽气的唯一屏障!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清衍道兄,切莫衝动!”
  另一位身著玄甲的壮汉也上前劝阻。
  “令师妹之子与映雪仙君……我等亦感痛心。然斯人已逝,生者当勉力维繫此界,方不负他们当日牺牲!”
  “玉宗主,眼下灵气污浊,人心惶惶,正需稳定,岂能再行险招?”
  劝诫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焦虑与不赞同。
  他们都看得出玉清衍状態不对。
  一身衰败枯槁的气息,与其说是一宗之主,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巨大悲痛与自责压垮的迟暮老人。
  玉清衍的脚步却並未因这些劝阻而有丝毫停顿。
  他仿佛听不见那些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封印阵法核心。
  那里,曾是他师叔和养子消失的地方。
  越是修炼至高深,越是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天地灵气中瀰漫的绝望与沉沦。
  那是一种缓慢的窒息,一种眼睁睁看著大道崩殂,万物凋零却无能为力的窒息。
  这窒息感日夜折磨著他,与对谢应危的愧疚,对楚斯年陨落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逼疯。
  但他不是疯了。
  在近乎自虐的闭关中,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煎熬里,某个瞬间,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击中了他——
  应危那孩子,不会死的。
  师叔……更不会。
  他们只是被困住了,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方。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近乎痴妄。
  可它就是那么固执地扎根在他心里,成了支撑他走出闭关石室,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
  他来到阵法核心前停下脚步。
  狂风扯动苍白的髮丝和宽大的袍袖,背影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无比孤寂,却又透著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清辉”。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悲愤的吶喊。
  所有的情绪以及对这污浊世道的最后抗爭,都凝聚在缓缓抬起的剑锋之上。
  剑身清光骤然大盛,仿佛要將主人所剩无几的生命精华也一併点燃。
  玉清衍周身枯槁的气息猛地拔高,眼神亮得骇人。
  “破——”
  “清辉”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著坚固无比的封印阵法狠狠斩下!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像是从遥远时空彼岸传来的——
  “嗡—————————————”
  悠长沉重,带著古老回音的嗡鸣。
  剑光与阵法接触的剎那,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隨即光芒被阵法消弭。
  封印阵图剧烈闪烁,无数符文明灭不定,整个镇渊台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玉清衍保持著挥剑向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