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7
  眼看著楚斯年决绝转身,就要消失在门外,谢应危心中那点因被打被骂而本能升起的薄怒,瞬间被一股混杂著懊悔与急切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这误会太大了!
  “楚老板!等等!”
  谢应危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方才的狼狈,一个箭步衝上前。
  在楚斯年即將踏出门口时,伸手拦在他面前。
  这次,他极其小心地避开任何可能的身体接触,只是用身体挡住去路。
  楚斯年脚步顿住,抬眸冷冷地看著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散的怒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戒备与疏离。
  “让开。”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谢应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个更安全的距离,对著楚斯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楚老板。方才之事是谢某唐突冒犯,举止失当,绝非有意轻薄。谢某在此向你郑重赔罪。”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楚斯年冰冷的视线,继续道:
  “今晚接连询问確是谢某思虑不周,多有打扰惹你不快,亦是谢某之过。
  谢某绝无任何轻视胁迫之意,更不曾听信流言便对楚老板存有偏见。
  方才……方才纯粹是意外,谢某一时情急,想拉住楚老板,绝无半分齷齪念头。
  若因此让你感到羞辱与不安,谢某百死莫赎。”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仿佛要將每个字都钉入对方心里。
  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尚未消退,配上他此刻严肃到近乎笨拙的道歉姿態,竟有种奇异的反差。
  楚斯年脸上的冰霜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他静静看著谢应危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懊恼与诚恳。
  半晌,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一丝,他別开视线,声音依旧冷淡,但已不如刚才那般尖锐:
  “……既是意外,少帅解释清楚便是。方才斯年情急之下动手也有不妥。少帅海涵。”
  这便是原谅了,或者说,至少是接受了道歉,愿意將方才难堪的意外暂时揭过。
  谢应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缓。
  他暗自鬆了口气,连忙道:
  “楚老板言重,是谢某有错在先。”
  气氛依旧有些尷尬,但已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谢应危看著楚斯年侧脸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试图缓和气氛,转移话题:
  “至於那些礼物,既是送出的,断无收回之理。还请楚老板务必收下,算是谢某一点赔罪的心意。”
  楚斯年闻言,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掂量他话中的诚意。
  片刻,他才淡淡道:“少帅厚赐,斯年本不该推拒。只是……”
  “没有只是,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
  谢应危打断他,语气坚决。
  他顿了顿,看著楚斯年,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此次是谢某做错了。楚老板若是还有什么要求,但凡谢某能做到,定当尽力。”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怔了一下。
  这承诺似乎给得有些轻率了。
  但看著楚斯年那双清澈却仿佛藏著万千心事的眼睛,他竟不觉得后悔。
  楚斯年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当真?”
  楚斯年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別情绪。
  “嗯。”
  谢应危点头,既然说了,便不反悔。
  楚斯年静默片刻,似乎在认真思索。
  “说起来……从下午排演到现在,还未曾用过晚饭。方才一番情绪激动,更是觉得腹中空空。”
  他抬眼看向谢应危,浅色的眸子里映著灯光,竟有几分无辜:
  “少帅若真想赔罪的话,不如请斯年吃顿饭?”
  谢应危有些意外。
  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要钱,要庇护,要人情,甚至要更实际的东西……
  却唯独没料到,只是这样简单到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要求。
  饿了,想吃饭。
  看著楚斯年那副仿佛真的只是饿了,別无他求的模样,谢应危心中那点因方才风波而起的凝重与紧绷消散了大半。
  “就这个?”
  他確认道。
  “就这个。”
  楚斯年点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怎么,少帅觉得这要求太难,做不到?”
  “自然做得到。”
  谢应危立刻道,心中那点莫名的轻鬆感更甚。
  “楚老板想吃什么?我让副官去安排。”
  “既然如此,斯年倒真想起一个地方。”
  “嗯?”
  谢应危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听说英租界那边,新开了一家『维多利亚花园餐厅』,是正宗的英法菜式,厨师是从上海礼查饭店高薪挖来的,用料考究,环境也极雅致。”
  他话锋一转。
  “只是……听闻那里生意火爆得很,位置需得提前好几日预订,而且价格不菲。”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应危,浅色的眸子里映著廊灯的光,像是试探,又像只是隨口一提:
  “不知少帅是否方便?”
  谢应危转回目光,只语气平淡应道:
  “无妨。那家店的老板与我有些交情。此刻过去,想来总不至於让我们白跑一趟。”
  他没有说大话。
  以他如今在天津的地位和霍万山的背景,莫说是一家新开餐厅的老板,便是租界里不少有头有脸的洋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预留一个位置不过是小事一桩。
  “既然少帅有门路,那便好。”
  楚斯年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应危的脸颊,那里红肿的指印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声音也放软了些:
  “方才是斯年误会了少帅,一时衝动,下手没了轻重。
  少帅脸上这伤需得儘快冷敷一下才好,不然明日怕是要肿得更厉害,传出去对少帅声名有碍。”
  谢应危闻言,抬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左脸,指尖传来的肿痛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视线。
  堂堂谢少帅,战场上刀枪箭雨都挺过来了,如今却因为……
  咳,因为那种乌龙事,挨了一个这么冤枉的耳光,还被打得这么明显。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能沦为津门笑谈。
  可看著楚斯年此刻眼中那点真诚的歉意,再想到刚才自己確实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那点因被打而生出的不悦又实在发作不起来。
  说到底是他理亏在先,唐突了人家。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总不能真的顶著这巴掌印出去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