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重威大意失先人
  枪阵如林,旌旗如云。
  天色阴沉,大军黑云压城!
  唐朝时候的李贺有诗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元林此时身披明光鎧,手提长陌刀,昂扬纵马往前走去,赫然明白这两句诗竟然是实写,毫无半点夸张的成分在其中。
  从此处远眺楼门,隔著数重土堡垒,上边兵甲林立、旗帜遮空,密密麻麻的人影,配合著简陋修建的土堡垒,儼然像一个个外翻裸露、蓬鬆的红土蚂蚁窝。
  那些个站在土堡垒上,持枪搭弓的兵士,便如同蚂蚁一般密集。
  杜重威是真的不知兵吗?
  这种土堡垒,能拖住自己的脚步吗?
  投石车猛砸几轮,就能造成不小的伤亡,这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你在外边修两个耳城,效果也比这个好啊!
  元林当然不清楚,杜重威是病急乱投医,听了麻答的建议,发动城外的百姓搞的这种玩意儿。
  这本身是草原上用来阻挠骑兵整齐划一衝阵用的,效果当然不错了。
  可是,杜重威一个汉人將领,却听从一个草原將领指挥守城,也不知道他脑子到底是被驴踢了,还是真的就是个绣花枕头,先靠大舅子石敬瑭、后靠石重贵,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听到冯临川这疯子带兵来攻打自己,就已经嚇得六神无主了。
  元林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位节度使,又看了看身后身前黑压压的一大片的將官们,最前方的是枪盾兵,往后才是各种攻城器械。
  高耸的井阑宛若一个个巨人般威视著前方的土堡垒和后方的门楼、城墙。
  “念!”
  元林振臂一挥,討贼檄文可不能白费了。
  “哗啦啦——”
  军阵如林,五百特意从军中挑选的大嗓门壮汉阵列往前,然后齐声诵念起来了:
  “为大汉討国贼杜重威檄文!”
  如此场景,两军阵列都寂静无声,楼门上方,杜重威甚至伸长了脖子,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这边刚称帝,你就给朕来一个討贼檄文!
  杀人还要诛心的吗?
  更过分的是,这五百大嗓门的壮汉,就跟卡带了一样,“为大汉討国贼杜重威”这个標题,愣是重复了足足十遍有余!
  杜重威整个人在楼门上,直接被干到了红温状態。
  好在麻答在边上劝说道:“不过是些许鼓动人心的小手段了,他还能骂倒了城墙不成?”
  “大方些,听他能骂出个什么花样来!”麻答满不在乎道。
  实际上这边不可能主动派兵出城去和冯临川打,麻答完全把这个当做了激將法来看。
  麻答昂扬著脖颈,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想凭此激我出城?临川小儿,谓我不知兵法吗?”
  杜重威更气了!
  这骂的是你吗?
  啊?
  这骂的是你吗?
  昂?
  这骂的分明还是朕啊!
  只不过……忍了!
  忍不了也要忍!
  “重威逆贼,世受天恩,手握兵符,位列封疆。不思效死,反覆无常,十罪昭彰,天地沸扬!
  一罪畏敌屯疆:胡骑叩关,滹沱水涨;坐拥劲旅,闭垒深藏;不发一矢,坐失金汤。
  二罪密款豺狼:暗遣亲隨,夜送降章;贪求偽爵,屈膝穹苍;卖主求荣,廉耻俱亡。
  三罪坐毙忠良:王清血战,夺桥断吭;叩营乞援,铁锁封墙;两千义士,尽葬寒江。
  四罪胁眾归降:挥刃逼卒,解甲拋枪;十万劲旅,一朝蒙殃;长城自毁,国无超纲。
  五罪献京覆邦:开门纳寇,汴洛丘荒;宗庙焚毁,乘舆飘颺;汉家帝业,付与犬羊。
  六罪纵虏屠乡:听任焚掠,野积膏肓;妇孺受戮,老弱流亡;万里中原,遍地痍疮。
  七罪饕餉肥囊:军粮入私,士卒枵肠;临难携貲,弃眾仓皇;冷血如铁,甚於虎狼。
  八罪欺君誑上:匿败报捷,矫詔欺罔;貽误军机,国步更蹌;朝野蒙尘,祸起萧墙。
  九罪背刺同行:构陷良將,排挤忠良;唯利是图,朋比为殃;义字拋尽,利锁名韁。
  十罪遗祸无疆:叛跡昭然,貽臭万年;中原沉沦,万姓遭殃;千秋骂名,永刻刑章!
  凡此十罪,人神共愤,天当诛、地当灭!”
  “凡此十罪,人神共愤,天当诛、地当灭!”
  “凡此十罪,人神共愤,天当诛、地当灭!”
  楼门上,杜重威听著这檄文,暴怒如雷,衝著外边大骂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然而,就当所有人……包括杜重威自己都以为檄文骂完了的时候,那五百嗓门嘹亮的军卒,忽然又齐声大骂起来:
  “杜重威!我日你仙人!你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传秦王令,发兵攻城!杀——杀——杀——”
  有道是重威大意失仙人,秦王智勇破贼城。
  元林振臂一挥:“诸君,且隨我冲阵杀敌!杀——”
  “杀——”
  元林一马当先往前衝杀而去,后边的將士们立刻奋爭往前。
  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三人,亦同样带队衝锋。
  城外的军心士气,可以说是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楼门上,杜重威喝骂不止,似乎忘记了现在是两家交战,生死存亡的时刻一般。
  一旁的麻答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了一两句后,杜重威这才停了下来。
  “汉军……为何会变得这么强大!”契丹使臣耶律斡鲁礼在大军后边看著,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
  刘承祐就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后忍不住讥讽道:“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少帝石重贵前两次北伐,把你们先主耶律德光打成啥样了?”
  “我记著第二次北伐,要不是你们先主耶律德光的骆驼跑得快,早就成为少帝石重贵的阶下囚了,我汉军什么时候弱过?”
  看著契丹使臣耶律斡鲁礼脸上露出尷尬的神情,刘承祐斜睨著道:“你们契丹人是不是忘记了,以前怎么被唐军按在地上揍的?”
  耶律斡鲁礼表情更加尷尬,刘承祐却好似不知进退一般,接著奚落道:“当年面对大唐,你们都被打的跪在地上喊爹爹了,真是石敬瑭认爹,给了你们契丹人勇气啊?”
  刘承祐指著楼门上骂道:“若不是杜重威这个狗贼当初在滹沱河举兵叛乱,而是在王清將军拿下中渡桥后,把大军压过去,你觉得你们契丹人很能打?不早就被灭了!”
  刘承祐说著这话,还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用我姐夫的话来说,你们契丹不过就是一群小瘪三!”
  “中原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今日,给我睁开眼看好了,让你见识见识,我姐夫才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