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陆鸣
  远处黑暗里亮起两道刺眼车灯,运兵车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驾驶室的门被推开,李策跳了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扫过人数:“一个不少,不错。”
  安长青走到他面前,简短匯报了前面的情况。
  李策点头,转身拉开车厢侧门:“上车,回营地。”
  陈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在踩上金属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裂隙,依然悬在天际,怪丑的。
  沉重的车门合拢,引擎轰鸣著带动车身震动起来,运兵车调转方向,朝著军营驶去。
  王朔靠在车壁上,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没有人接话,还有个穿著燕京学院校服的人偏过了头,似乎是觉得有些丟人。
  一段时间后,车身终於平稳,引擎声变得缓和。
  李策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到营地了,准备下车。”
  沉重的车门再次开启,军营里的灯光和嘈杂声涌了进来,暖黄的光晕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棺跨下车厢,脚掌踩到坚实的水泥地面,这才真切感觉到自己確实从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回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起码有人味了。
  白鹰站在临时指挥帐篷的门口,正和李策说著什么,目光扫过下车的学生们,微微点头。
  安长青上前一步,开始匯报详细情况。
  不知道几人说了些什么,过了一点时间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其余三组的人都陆续返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人群里,红鳶一眼看到了他们,拽著殷辰挤过来:“可算回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我们西面组也碰上点怪事,探测仪数据跳得厉害。”
  龙傲活动了一下脖子:“还行,没打起来。”
  “打起来?”
  红鳶瞪大眼睛,兴致勃勃:“你们真碰上东西了?”
  “……我说的是没打起来。”
  龙傲言简意賅:“只是遇到点古怪。”
  另一边,营地北侧的简报帐篷灯火通明,白色的帆布在风里微微鼓动。
  三组人陆续被召集进去,帐篷里已经架设好投影屏幕,苏锦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她身后,宋副指挥正在调试设备。
  人群安静下来。
  苏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稳:“各组匯报已收到,整体情况在预估范围內,但部分数据异常需要进一步分析。”
  “至於遇到意外的那一组,我派去了无人侦察机,根据传回的影像资料,现在播放。”
  屏幕亮起,幽蓝的色调充斥帐篷。
  画面从高空俯瞰,荒原,裂隙,结晶化的地面缓缓掠过,数据流在屏幕边缘滚动,標註著时空波动频率等参数,这是军方的最强科研成果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上。
  苏月荷在安长青身后,视线落在那些快速切换的画面上。
  画面里,紫色结晶密集区的边缘,一个穿著深灰色防护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背对镜头,正蹲在地上检查著什么。
  身影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被下一个画面切走。
  苏月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屏幕继续播放其他区域的影像,数据不断更新,苏锦开始讲解各区域的特徵,声音清晰,苏月荷偷偷观察了下母亲的表情,见毫无异色,才鬆开了的紧握的手指。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后排的苏月荷的异样。
  简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屏幕熄灭后,苏锦最后交代一句:“各组回去休整,明天上午十点,按照新的路线继续。”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帐篷。
  人群散去。
  苏月荷跟著安长青走出帐篷,夜风扑面而来,她低著头,脚步有些慢。
  “累了?”
  安长青回头问她。
  苏月荷抬起脸,勉强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冷。”
  “先去食堂吃点热的,暖和一下。”
  安长青说:“我去找白鹰长官补一份书面报告,晚点过来找你们。”
  “嗯。”
  安长青转身往指挥帐篷走去。
  红鳶和殷辰已经先一步离开,说是去后勤那边领夜宵。
  龙傲朝宿舍方向晃了过去,后面跟著戴著耳机的柳飞羽和陈棺。
  只余苏月荷留在原地。
  ……
  另一边。
  苏锦背对帐帘,站在操控台前,主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之前的航拍录像上。
  她伸出食指,在操作台的金属按键上敲击,將那段不到一秒的影像逐帧分解。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背影上。
  粗糙的画质让那个背影满是雪花噪点,连衣服的纹理都看不清晰。
  苏锦盯著画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营帐的黑暗里,传来皮鞋摩擦帆布地垫的声响。
  “你还是让他出现在月荷的视野里了。”
  安长松从暗处走出来。
  他没有穿正装,一身休閒服,在这片极寒荒原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苏锦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块大屏幕上。
  苏锦没有回头,手指离开了键盘。
  安长松唏嘘道:“都快二十年了啊,看著这张年轻的脸,还怪不习惯的。”
  苏锦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屏幕上的冷光映著她的侧脸:“这是无人机偶然拍到的。”
  安长松转身找了把摺叠椅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偶然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他抬起头看著苏锦:“当年我们约定过,彻底封存陆鸣的一切研究,绝不让任何人接触到他。”
  安长松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迴荡:“尤其是不能让月荷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你把这个背影放出来,等於给了她一个追查下去的引子。”
  “当年,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又为什么要自己反悔。”
  苏锦转过身看著安长松。
  “我以为,断绝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繫,就能掐断所有被那孩子知晓真相的可能。”
  她走到简易沙盘前,手指抚过那些插著红色旗帜的制高点。
  “十几年前,我动用议长的特权下达保护性软禁令,把你和所有知情人都拉下水。”
  苏锦转头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你作为超能协会的会长,帮我掩盖了他的行踪,对外製造了他死於失控实验的假象。”
  她停下脚步。
  “你甚至让长青和月荷一起长大,这一点,我一直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