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俞眠的手还贴在白绒星的后颈上,轻轻揉著。
  白绒星靠在他身边,整个人乖得不像话,眼睛眯著,嘴角弯著,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
  俞眠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
  “小白。”
  “嗯?”白绒星的声音懒懒的,带著满足的尾音。
  “我得回去了。”
  白绒星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著俞眠,眼眶瞬间又红了。
  “还疼?”俞眠问。
  白绒星瘪著嘴,点了点头,声音委屈巴巴的:“疼。”
  俞眠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那等你好了我再走?”
  白绒星的眼睛亮了一下,拼命点头。
  “可是,”俞眠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能好?”
  白绒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就快了。”他的目光开始飘忽,“再揉一会儿就好。”
  俞眠看著他,没说话。
  白绒星被他看得心虚,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闷闷的:
  “你就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我这么疼……”
  俞眠嘆了口气。
  换个人,他早就不耐烦了。
  从昨晚到现在,被关在这栋宅子里,出不去,联繫不上任何人,手背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换了任何人,他早就该生气了。
  可是看著白绒星这张脸:红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表情,瘪著的嘴。
  那些火气就发不出来,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心软。
  “小白,”他开口,试图讲道理,“我不是不陪你,是我真的有事,阿瀲那边……”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还是昨天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微微低头:
  “白少,有事。”
  白绒星看了他一眼,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俞眠看不懂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却没有动,只是看著俞眠,眼眶红红的,“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俞眠看著他,没说话。
  白绒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站起身,跟著那个男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著俞眠: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俞眠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
  他等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大门口。
  推门:锁著的。
  窗户:关著的。
  后门……
  他昨天试图跑出去的那扇门——
  俞眠走过去,推了推。
  同样也是锁著的。
  他站在后门口,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回客厅想办法。
  这里的墙很高,想翻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门口的锁是指纹锁,首先要知道谁有开锁的权限……
  刚转过身,他就愣住了。
  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不是昨天那个冷著脸的年轻男人,也不是那个眼角有疤的。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著得体的套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俞先生,”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您醒了?饿不饿?厨房准备了早餐,您想吃什么?”
  俞眠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饿。我要出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依然温柔得体:“抱歉,俞先生,白少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您不能离开。”
  “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我们会很难办的。”女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您要不先吃点东西?厨房的粥熬得很好,您尝尝?”
  俞眠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张笑脸,比昨天那张冷脸更难对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乾净,笑起来甚至有些靦腆。
  “俞先生,”他轻声说,“您想去哪儿?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我带您去看看吧?”
  “我要出去。”
  “呃……这个不行。”年轻男人的笑容有些抱歉,但態度很坚定,“要不您去看看白少养的那只鸡?特別可爱,就是……呃,好像有点怕您?”
  俞眠:“……不用。”
  他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会冒出一个人。
  有的端著饮料,有的端著点心,有的推荐花园里的某个角落,有的说要给他介绍白绒星养的那些宠物。
  每个人都是笑著的,態度好得不得了,说话轻声细语,被他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笑著说“那您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俞眠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俞先生,喝点水。”她的声音很温和,像家里的长辈,“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俞眠看著她,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想出去。”
  阿姨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又温和地笑起来:
  “这个我做不了主。您要不先喝点水?”
  俞眠盯著那杯水看了几秒。
  他知道这水里不会有问题。白绒星不会在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问题是,这水喝不喝,和他能不能出去,没有任何关係。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一男一女,都是那种看著就让人生不起气来的长相,笑容温和,態度礼貌。
  “俞先生,您要去哪儿?”
  “我要出去。”
  “抱歉,这个真的不行。”女的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歉意,“您要不先回去坐会儿?白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男的在旁边点头,笑容甚至有些討好:“对的对的,很快的。您要不再等等?”
  俞眠看著他们,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不是那种被强硬阻拦的愤怒。
  是那种你一拳打过去,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们不凶,不恶,不冷著脸。
  他们笑著,温柔著,礼貌著,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推荐好玩的,关心你饿不饿累不累,可就是不放你走。
  你生气,他们也不生气,只是更温柔地安抚你。
  你发火,他们也不发火,只是更耐心地哄著你。
  让你连发火的理由都没有。
  俞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阿姨又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俞先生,喝点水。”
  俞眠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姨笑了,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俞眠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花园很美。
  可他被困在这里。
  那个红著眼眶、委屈巴巴、说“我这么疼”的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把他关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只知道——
  那个小白,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远处的小木屋里,那只肥鸡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俞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著。
  等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