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你去结扎
  知夏愣住了。
  她想说“不用”,想说“你们別为我太累”,想说很多很多。
  可是看著知炎那双红了的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临走的时候,左旗走到床边,认真的看著知夏。
  她还是靠在床头,脸色比刚出院时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化不开的疲惫。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睡著,安安安安静静的,康康的小脚丫又伸出了被子。
  左旗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夏夏。”
  知夏抬起头。
  “孩子还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可以为了他们委屈自己一阵子。”
  知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但千万別委屈自己一辈子。”
  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一辈子很短,”他说,“一定要为自己活。”
  知夏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左旗也是这样,每次她受委屈了,他都会说:夏夏別怕,有我在。
  那时候她觉得,有左旗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她有她的人生要过。
  但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嗯。”她点点头。
  左旗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风过湖面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平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不合適了。
  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让他隨便摸头的小姑娘了。她是別人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方家的媳妇。
  他这一下摸下去,方初会怎么想?知夏会不会为难?
  他不想让她为难。
  左旗把手插回口袋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知炎在旁边看著,走过去拍了拍左旗的肩膀。
  然后他看著知夏,说:
  “左旗说的对。你可以委屈自己一阵子,但千万別委屈自己一辈子。”
  知夏看著他们两个人,眼眶忽然有些热。
  “知道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知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左旗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夏还靠在床头,看著他。
  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知夏靠在床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旁边,康康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嘴嘟囔著什么。
  她低下头,看著两个孩子。
  “一辈子很短,”她轻轻重复著左旗的话,“一定要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
  她苦笑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就不属於自己了?
  在她去找大哥的第一天,她被方初拉进屋里,从此她的人生就由不得她了。为了堵住流言蜚语,她只能嫁给他?
  那时候她没得选。事情闹大了,整个团里都知道她刚来就跟方初闹出了人明。如果不嫁,她可能会死,方初也会死。
  所以她嫁了。
  以为嫁了就完了,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结果新婚夜,他又一次趁她喝醉……
  然后是孩子,又是孩子。
  两个孩子出生,她看著他们软软的小脸,心里又爱又疼。他们是她的命,是她拼了半条命换来的。
  可也是他们,把她牢牢地绑在了方家。
  她可以走,但她走了,孩子怎么办?跟著她回老家,住筒子楼,吃粗茶淡饭,上普通的学校,將来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什么都靠自己拼?不带走孩子,將来他们就是没妈得野孩子,人人都会笑话,她捨不得。
  方家能给他们的,她给不了。
  她不能让两个孩子因为她的意气,失去这些。
  所以她只能留下来。继续做方初的妻子,继续做方家的媳妇,继续扮演那个“过得很好”的知夏。
  为自己活?
  说的轻巧。
  可真的好难。
  等她再大一点,等孩子懂事了,等他们可以理解妈妈的选择了——
  也许到那时候,她才能考虑自己。
  也许到那时候,她才能真的为自己活一次。
  知夏低下头,看著身边熟睡的两个孩子。
  安安睡得很香,小手放在脑袋两侧,乖得让人心疼。康康还是那样四仰八叉,小嘴微微张著,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小脸,又给康康掖了掖被角。
  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命。
  方初送走知炎和左旗,几乎是跑著上楼的。
  他推开门,知夏还靠在床头,两个孩子刚醒,正在床上咿咿呀呀地自己玩。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眼睛亮得嚇人。
  “你跟二哥说什么了?”
  知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说我要跟你好好过,”她说,“让他们別担心了。”
  方初愣了一秒。
  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真的?!”
  “爱信不信。”
  “我信!卿卿我信!”方初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这么好……”
  说著,他就开始亲她。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是嘴唇——毫无章法地亲,亲得知夏满脸都是口水。
  知夏被他亲得直躲。
  “你干嘛!”她推他,“弄我一脸口水,臭死了!”
  方初鬆开她,呵呵傻乐。
  那笑容,傻得没边了。
  “只要你不离婚,”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知夏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那你去结扎吧。”
  方初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不行,”他立刻说,“说好了咱们还得再生个闺女呢。”
  知夏冷笑一声。
  “生孩子要我半条命,”她说,“你还要我生?”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再生一个闺女,我肯定去结扎。”
  知夏看著他,目光凉凉的。
  “到时候我要是难產呢?”
  方初的笑容彻底没了。
  “我和孩子,”知夏一字一句地问,“你要哪个?”
  方初张了张嘴。
  “不会的,”他说,声音有些干,“不会难產的。”
  知夏“呵呵”了一声。
  那一声“呵呵”,比什么都让人心凉。
  方初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她住院那几天,想起她高烧时的样子,想起她疼得冒冷汗还在咬牙坚持的样子。
  她真的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再生个闺女,方爱知——在她听来,可能就是让她再去死一次吧?
  方初低下头。
  “卿卿,”他叫了一声,声音涩涩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夏没说话。
  她只是靠在那里,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
  方初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知夏,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说的话却像一把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如果你不想生那就不生了。”他说,声音有些涩。
  知夏看著他。
  “真的?”
  “嗯。”
  “那你去结扎。”
  方初噎了一下。
  “不结扎也能避孕的……”
  知夏冷笑一声。
  “那你以后好好忍著吧,別碰我。”
  方初急了。
  “那怎么行!”他往前凑了凑,“我又不是和尚!”
  知夏看著他,目光凉凉的。
  “我跟你一次怀一次,”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下来,“吃药都没用。”
  方初愣住了。
  他碰她一次怀一次。
  他想起部队那两次。第一次就怀上了,流了。第二次,又怀上了,生了双胞胎。
  她说的是事实。
  她是那种特別容易怀孕的体质,吃药都没用。
  方初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以后每一次……都这样……
  他不敢往下想。
  知夏看著他,等著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