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章 左慕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方初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那扇紧闭的门。
  方向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方正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低著头,看不见表情。郑沁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嘴唇紧抿著。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轻轻响起,又轻轻远去。
  然后,门开了。
  郑吉祥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但眼底有一丝如释重负。
  方向几乎是瞬间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
  郑吉祥看著他,又看看后面围上来的方正、方初和郑沁,轻轻点了点头。
  “送得及时,”他说,“救回来了。”
  走廊里静了一秒。
  然后,方初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正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郑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方向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郑吉祥的手。
  “谢谢。”
  郑吉祥摇摇头。
  “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叔这次是突发性脑供血不足,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好好养著,多注意点。”
  方向点点头。
  “知道了。”
  郑吉祥看了看他们,转身又进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方初靠在墙上,忽然想起知夏。
  是她觉得不对劲的,是她坚持让送爷爷来医院的。
  如果今天没有她——
  他不敢往下想。
  “大伯,”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先回去一趟。”
  方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去吧。跟夏夏说一声,让她別担心。”
  方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站在那儿,眯著眼,看了看天。
  然后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方初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花花第一个衝过来,眼眶都红了:“哥,爷爷怎么样?”
  张婶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围裙角。晁槐花从楼上下来,脚步有些急。
  方初看著她们,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没事了,”他说,“救回来了。”
  花花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靠在张婶子身上。
  “嚇死我了……”她小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婶子也鬆了口气,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方叔没事就好,以后我一定好好盯著他,寸步不离。”
  晁槐花走过来,拉著方初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没事吧?”她问,“脸色这么差。”
  方初摇摇头。
  “没事。”
  晁槐花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事就好。你妈他们呢?”
  “在医院守著呢。”
  晁槐花点点头。
  方初往楼上看了一眼。
  “卿卿呢?”
  “在屋里,”晁槐花说,“一直等著呢。”
  方初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推开门,知夏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
  看见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知夏看著他,没说话。
  方初握住她的手。
  “爷爷没事了,”他说,“救回来了。”
  知夏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轻轻鬆了口气。
  方初看著她,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卿卿,”他把脸埋在她肩头,“谢谢你。”
  知夏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晚上。
  方初抱著知夏,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天太累了。
  爷爷出事,医院抢救,提心弔胆一整天。现在终於能躺下来,抱著她,感受著她的体温,他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他睡得很沉。
  然后,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他家。
  但又不太像。
  客厅里很热闹,有人说话,有人笑。
  他走进去。
  左旗坐在沙发上,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女孩长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眉眼像极了知夏。
  知夏坐在左旗旁边,脸上带著笑,正低头逗那个女孩玩。
  “方初回来了。”
  左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方初心里一紧。
  知夏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很自然,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
  “看我闺女是不是很漂亮?”左旗举起那个小女孩,语气里带著骄傲。
  方初愣住了。
  闺女?
  旁边坐著一个人——是爷爷。
  方屿釗笑呵呵地看著那个小女孩,连连点头:“漂亮,我孙女最漂亮了。”
  孙女?
  方正也在旁边,笑著问:“取名了没?”
  左旗点点头,抱著那个小女孩,亲了亲她的脸蛋。
  “取了,叫左慕知。”
  他顿了顿,看了知夏一眼。
  “左旗爱慕知夏。”
  知夏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温柔。
  方正笑了。
  爷爷笑了。
  所有人都笑了。
  只有方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想衝过去,腿却迈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知夏依偎在左旗身边,看著那个叫左慕知的小女孩甜甜地笑著,看著他的家人——他的爷爷,他的父亲——围著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那不是他的家人。
  不,那是他们的家人。
  方初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他浑身是汗。
  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知夏还在睡。
  安安稳稳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著。
  方初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温热的。
  还在。
  是他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她肩头。
  闭上眼。
  但不敢再睡了。
  过了许久,方初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月光很淡,屋里很暗,只有知夏均匀的呼吸声和旁边婴儿床上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
  他的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画面——左旗抱著那个女孩,知夏对著他笑,爷爷说“我孙女最漂亮”,父亲问“取名了没”。
  左慕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