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四百年来最懂徐云的刘文巔
  那边,徐欣怡早已经站起来。
  她理了理身上的白色西装,恭恭敬敬地微微欠身:
  “先生。”
  那姿態,和当日在吴琇云榻前一样恭敬。
  然后她看向旁边那个穿著月白色长衫的女子。
  那张脸,清冷如霜,眉眼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场。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分明藏著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许诺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
  正是八年前,先生托自己送的那串。
  白马寺的开光念珠,因机缘巧合得到,然后亲手包装的,亲手寄出去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收件人是谁,只是按照先生的指示,寄到一个叫“桐谷诺”的霓虹地址。地址是她亲手写的,包裹是她亲手包的,寄出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现在她知道了。
  这位,也是先生的红顏知己。
  徐欣怡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落寞。
  有点悵然。
  还有一点点……
  她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想到在吴琇云榻前,握著先生的手,听著太奶奶说的那些祝福话语。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也一直不敢记著。
  那是太奶奶在弥留之际的託付,是把最疼爱的曾孙女,託付给最信任的人。
  她当时答应了。
  但她也知道,那不过是让太奶奶安心的权宜之计。
  先生是先生。
  她是她。
  怎么可能?
  可现在,看著许诺手腕上那串念珠,看著许诺看先生的眼神,看著先生自然而然牵著她的手走进来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那些她以为不可能的事,在別人那里,都是可能的。
  原来,先生也是会牵手的。
  也是会温柔地看著一个人的。
  也是会……
  她没往下想。
  只是看著许诺,微微一笑。
  正恍惚著,徐云舟已经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和在太奶奶榻前一样温和:
  “姑姑,好久不见。”
  徐欣怡她连忙摆手,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敢不敢。什么姑姑,那天说著玩的。先生你叫我欣怡就行。”
  心里却甜滋滋的。
  明明才分开不过十几天,先生却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
  难道他对我真的有意思?想要践行太奶奶的那个嘱託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连忙压下。
  不行不行,先生是先生,她是她。太奶奶的嘱託是太奶奶的嘱託,那是老人家的一厢情愿,怎么能当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几个人落座。
  陈浩北和山鸡他们已经从发布会赶回来了。
  陈浩北亲自下厨,在厨房里忙活。那口炒锅在他手里翻飞,火光冲天,滋啦作响,比当年在旺角街头砍人还要利索。
  徐云舟笑笑,看向徐欣怡:
  “今天约你在这里见面,寒酸了点,不介意吧?”
  徐欣怡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摇摇头:
  “这里很不错。我不讲究。”
  嗯,倒是实话。
  她在摩根这些年,什么高档餐厅没去过?什么米其林三星没吃过?
  但那些地方,再奢华也是冷冰冰的。
  这里虽然老旧,但乾净,温馨,有烟火气。
  比那些地方舒服多了。
  更別提那些年在国外留学的日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环境没待过?
  这冰室虽然老旧,但乾净,温馨,有烟火气。
  比那些冷冰冰的五星级酒店舒服多了。
  菜很快上来了。
  干炒牛河,菠萝咕咾肉,椒盐九肚鱼……
  都是家常菜,但锅气十足,香味四溢。
  陈浩北他们知道今天乾爹有事,都退开了,只留苏阿细在旁边偶尔添茶倒水。
  徐云舟夹了一筷子牛河放进许诺碗里,然后看向徐欣怡:
  “欣怡,今天是来特意谢谢你的。”
  徐欣怡一怔:
  “谢谢?”
  旁边许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放下筷子。
  然后,她取下脖子上的那枚护身符,放在桌上。
  那护身符是乌黑的木牌,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边缘略有变形凹陷的弹孔。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个弹孔格外刺眼。
  她看著徐欣怡,声音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徐小姐,多谢你当初的筹备。”
  她顿了顿。
  “那三样礼物,伴我八年。这护身符,更是几次救我性命。”
  徐欣怡看著那个弹孔,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问不出来。
  那护身符戴的位置,正好在心口。
  这意味著……
  那颗子弹,是衝著心臟来的。
  如果不是这枚护身符……
  她不敢想。
  只是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
  徐云舟感觉有异:
  “怎么了?”
  徐欣怡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复杂得像一锅乱燉。
  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一切,都是先生的安排吧。”
  她慢慢说起来。
  八年前。
  接到那个莫名简讯后,她正在犹豫要准备什么礼物。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突然收到一条用法文写的简讯,自称是“先生”,让她帮忙给一个在霓虹的小姑娘准备生日礼物。
  她一头雾水,但又觉得对方知道太奶奶和先生的渊源,不像是纯粹的恶作剧。
  她去找太奶奶吴琇云请示。
  老人家沉默了好久,然后笑了笑,说“有点意思”。
  就让她按对方说的去办。
  她正准备去筹备的时候,有人联繫到她。
  那人正是刘文巔。
  號称“四百年来最懂徐云的刘文巔”。
  那时候他已经白髮苍苍,走路都需要人扶。他在雅敘园约见她,环境清幽,茶香裊裊。
  刘文巔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喝著明前龙井。
  然后他递给她一个信封。
  徐欣怡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他说,这是他多年前研究徐云国师《画饼颂》,第八十一章《龙飞虎篇》里得到的指示。”
  “那章晦涩难懂,歷代学者眾说纷紜。有人说讲的是做人的道理,有人说讲的是修行的法门,有人说讲的是治国的大道。”
  她顿了顿。
  “但当时仅有二十几岁的刘文巔研究了三个晚上,就解读出来——那竟是一个藏宝线索。”
  “当然,没人认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说自己解开了千古之谜?”
  “於是他独自一人,按照指示,去了龙虎山后山一处废弃的道观。”
  徐欣怡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地方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早就没人去了。”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木箱。”
  “箱子上面写著一行字——”
  她一字一顿:
  “壬辰年元月十五,刘文巔当开此箱。”
  “那个日期,正是当天。”
  “国师四百年前,就算到今天他会来这里开箱。”
  徐云舟沉默了。
  许诺也沉默了。
  徐欣怡看著他们,声音很轻:
  “刘文巔当场嚇得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打开箱子。”
  “箱子里,除了一些古籍外,还有一枚护身符,以及一封信。”
  “信上写著,其他东西是给他的犒劳。至於护身符,让他在六十年后交给吴琇云將军的曾孙女徐欣怡,说是要借她的手,完成一件因果。”
  “刘文巔不敢怠慢,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掛记了一辈子,努力活到这百岁高龄,联繫了我。”
  “而我,正在筹备给许诺小姐的礼物,觉得刘先生是在暗示这件事,於是就把那枚护身符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