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昔种种
  祁知慕回到竹屋,打开加密保险柜取出特製药,倒一粒服下。
  很快,容貌重新变回青年模样。
  这样身体会好受许多,与年轻人无异,虽然只是暂时的……
  “喵~”
  脚下响起棉絮般轻柔的叫声,尾音拖长,轻轻牵起人的注意。
  脚踝传来柔顺毛茸的触感,祁知慕低头,一辆橘猫蹲坐在脚旁,抬头看著自己。
  那双往日看起来无比慵懒的瞳孔中,似乎噙有几分担忧。
  “我没事。”
  將药放回保险柜,祁知慕弯腰抱起这辆猫咪,揉揉它的脑袋。
  “该减肥啦,小橘。”
  “喵~~”
  小橘软软应声,仿佛在说下次一定。
  “再有百日,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了,太胖对身体不好,知道么?”
  小橘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脑袋亲昵蹭向祁知慕手心。
  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腕间,颇有种在表达不舍的既视感。
  祁知慕笑了笑,抱著小橘走到窗沿坐下。
  取过一旁悬掛的中阮,修长手指轻轻拨动丝弦。
  柔和的音色徐徐流淌,匯入晚秋季节的风中。
  窗外绿竹猗猗,犹存翠意,不时飘落几片淡黄枯叶。
  远在山腰那片梅林,已悄然开始为寒冬时期的绽放积蓄一缕清芬。
  小橘趴在祁知慕双腿上,掠过窗边的风略带凉意,它不知不觉蜷缩成了一团。
  在悠扬旋律下,小橘鼻息逐渐规律。
  晚篁疏叶辞青影,秋窗弦冷寄孤声。
  风过竹梢,吹散最后一缕弦音,牵起祁知慕的思绪。
  阮梅很喜欢阮这种乐器。
  她不曾刻意教过祁知慕,后者却在耳濡目染下自学成才。
  见状,阮梅送了他一把中阮。
  她还喜欢清香可口的糕点,尤其是用上梅花相关原料渍成的类別。
  同样不曾刻意教过祁知慕,他仍然自学,花费几年时间,做出连老师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点心。
  自那后,出师前的时光中,都是他负责每日餐点。
  老师教的知识,大部分关乎生命课题。
  回顾往昔种种温馨,祁知慕心中不免感慨。
  他这一生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六岁那年,与几支逃难流民倒在一场末日战火中,染上致命病毒。
  闭眼前看到的模糊面容,是阮梅。
  睁眼后看到的模糊面容,也是阮梅。
  “你想活下去么?”
  她如是发问,语气空幽,听不出感情。
  “…想……”
  他如是回答,简简单单,仅剩求生欲的一个字。
  於是,祁知慕活了下来。
  阮梅並没有承诺什么,花费几年时间,成功解析病毒治好了作为实验体的他。
  十一岁时,成为阮梅的学生。
  学得很快,很多,日子充实。
  十八岁时,老师首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生气,严惩犯下错误的祁知慕。
  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只记得与坏了规矩有关。
  “喵~”
  小橘突然跳下地面。
  祁知慕从回忆中脱身,望了眼天色,眼底闪过淡淡的意外。
  將中阮小心翼翼掛回原位,朝门外行去。
  身著深紫长裙的少女,牵著位头戴纱巾,目光显得有些茫然的中年妇人朝竹屋走来。
  “祁先生!”
  瞥见那道頎长身影,少女远远挥手,脸上表情稍显复杂。
  既有期盼,也有不安。
  祁知慕明白两人为何来到这里,待她们走近,微笑頷首。
  “隨我来。”
  少女轻车熟路,领著母亲隨祁知慕走进竹屋,迈入別有洞天的通道。
  任谁从外面看都绝对想不到,普普通通的竹屋內,竟隱藏著一个设施齐全的医疗室。
  “请躺下,杜兰德女士。”
  中年妇人对上那双释放出平和与善意的眼睛,脸上茫然不减,下意识看向身旁少女。
  “母亲,祁先生是为您治病的医生,別担心,您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哎,好……”杜兰德依言。
  经过一系列检查,诊断结果与往日有些许差异。
  將治疗仪器佩戴至杜兰德头上,祁知慕摁下按钮,关闭医疗舱开始治疗。
  “此次疗程持续17小时,去外边等吧。”
  “…竟然一次性多了3个小时,这……”克拉丽丝有些不安,小脸闪过担忧。
  “別担心,看你面色想必还未吃饭,先吃点东西再说。”祁知慕轻拍克拉丽丝淡紫长发。
  少女全名克拉丽丝·杜兰德,是邻星世界的住民。
  为治好母亲的失忆症寻医多年,最终通过各种传闻,找到邻居星球远离尘囂的山野隱士,祁先生。
  杜兰德在祁知慕这里治疗已有五个年头,每况愈下。
  从最初一年来一次,到现在不足两月来一次。
  治疗所需时间,也是稳步拉长。
  客厅。
  往日吃起来无比美味的糕点,克拉丽丝此刻却尝不出太多味。
  她的心思大部分在母亲的病上。
  按照这个势头,迟早有一天,母亲会彻底忘记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再也无法记起。
  目睹少女如同嚼腊般的模样,祁知慕暗嘆,为她倒来一杯梅花酿。
  不到两年份的。
  莫说成年的少女,就算当年未成年的自己,都喝不醉。
  略带淡黄的清澈酒酿,散发著清新扑鼻的香气。
  仅嗅上一嗅,克拉丽丝便不由自主抿掉小半杯,俏脸涌出淡淡红润。
  清雅梅花香瀰漫唇齿,稍稍抚去少女心中忧愁。
  “谢谢你,祁先……”
  “咳咳咳——”
  没等克拉丽丝道谢的话音落完,祁知慕忽然剧烈咳嗽,转身背对前者捂住嘴巴,强忍不適。
  “祁先生,你没事吧?!”克拉丽丝脸上闪过紧张与关切。
  瞥一眼掌心的殷红,祁知慕不著痕跡摇头,语气如常。
  “…不碍事,临近入冬,大抵是昨夜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