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祂自深空而来,而我,就是规则
  徐谦回来了。
  没有言语。
  冯宝宝像一只迷路已久的幼兽,一头撞进他怀里,將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决堤,化作无声的哽咽,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竹林静謐,风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安抚。
  徐谦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有些生涩地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
  他能逆转时空,能定义法则,却无法让一个女孩停止哭泣。
  许久。
  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冯宝宝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
  “我饿了。”
  “好。”
  徐-谦点头,拉起她的手。
  他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像个最普通的人那样,带著她走出了竹林,走下龙虎山。
  山下,是一座刚从战火中復甦的小城。
  夜市的灯火重新亮起,带著劫后余生的烟火气。
  冯宝宝像一张被洗去所有色彩的白纸,对这个活色生香的世界,充满了最原始的好奇。
  她不需要那些精致的食物。
  一串被熬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就能让她眯起眼。
  一碗飘著红油与葱花的餛飩,就能让她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
  徐谦没有吃。
  他就坐在街边的小马扎上,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被热气腾腾的餛飩烫得直哈哈气,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舔掉粘在嘴角的糖衣。
  这些凡俗的、卑微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那早已沉寂如宇宙寒冬的心。
  不需要宏大的敘事。
  不需要永恆的意义。
  或许,守护眼前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光,就已足够。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徐谦的动作,停顿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那双灰色的眼瞳,穿透了人间烟火,穿透了稀薄的大气,望向了宇宙的至暗深处。
  冯宝宝也停下嘴里的动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夜空澄澈,星辰闪烁。
  “怎么了?”她含糊地问,嘴里还包著半个餛-飩。
  “没什么。”
  徐谦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归於平寂。
  “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再次牵起她的手,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回到了龙虎山的竹屋前。
  “你先休息。”徐谦说。
  冯宝宝却没动,她的小手反过来,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倒影。
  “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徐谦沉默。
  “別走。”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哀求,“好不好?”
  看著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徐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走。”
  “我就在林子里,守著你。”
  得到承诺,冯宝宝才缓缓鬆开手,重重地点头。
  “嗯。”
  徐-谦转身,走入竹林深处。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份属於冯宝宝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世界的记忆。
  也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
  “收割者”已死。
  他成了这方宇宙唯一超脱法则的存在。
  然后呢?
  他闭上眼。
  神识瞬间覆盖全球,而后无限延伸,与整个宇宙的脉动合而为一。
  他听见李振国在指挥中心疲惫的嘆息。
  他听见王也在武当山对著祖师牌位吹牛。
  他听见阿修罗在遗弃之城认真地擦拭著门牌。
  他听见初生的啼哭与临终的喘息,在世界的每个角落交织成名为“人间”的乐章。
  这个世界,没有他,似乎也运转得很好。
  他,仿佛成了多余。
  就在这一刻。
  一缕不谐的音符,突兀地闯入这首乐章。
  那是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充满掠夺性的意志,从宇宙的荒芜深处传来,像一滴墨,滴入了澄澈的湖水。
  徐谦猛然睁眼。
  混沌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数亿光年外的景象。
  一片荒芜星域。
  一颗正值壮年的恆星,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不是燃烧殆尽。
  而是它的“概念”,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时空连续体中强行“挖”走。
  下一瞬。
  恆星彻底熄灭,坍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归於虚无。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阴影,从那片虚无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学定律去描述的暗金色巨人,它的身躯便是星云,关节处是扭曲的时空。
  它没有面容,只有一颗独眼。
  那是一颗被囚禁在眼眶中,正在痛苦死去的恆星。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星域的物理法则都开始紊乱。
  而它的目光,那颗垂死恆星的最后光芒,跨越了无尽的空间,无视了时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落在了竹林中的徐谦身上。
  “终於来了么……”
  徐谦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世界之主”的位置空悬,总会引来贪婪的窥伺者。
  只是,对方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没有耐心。
  十几个呼吸之后。
  地球,近地轨道。
  全球所有倖存国家的军事指挥中心,响起了比末日降临时更加悽厉的警报!
  “警报!维度坍塌警报!”
  “侦测到无法识別的引力源正在接近!它正在吞噬空间本身!”
  “所有探测器失效!所有理论模型失效!我们……”
  华夏,燕山地下指挥中心。
  李振国死死攥著扶手,指节发白,他看著主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具体的影像,而是一片被扭曲、被撕裂的星空,仿佛整个太阳系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正在拧成一团。
  那庞大的暗金色轮廓,甚至不需要靠近,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地球周围的现实。
  绝望。
  比任何一次都要纯粹的,无法反抗的绝望。
  “將军……”年轻的参谋面如死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办?
  这一次,连这个问题都显得多余。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神祇般的伟力压得灵魂都快要出窍时。
  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在指挥中心的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用紧张。”
  眾人骇然四顾,只见徐谦不知何时已站在指挥室中央。
  他背著手,仰望著那片末日般的景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幅画。
  “只是一个迷路的疯子,来我这里寻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