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这盘棋,你註定输!
  贏璟初的身手,他试过三次,次次败得毫无还手之力;何况这是楚王府腹地,若真撕破脸动手,惊动禁军、牵连宗室,別说他自己,满府上下怕都要被拖进血坑里。
  这宅子看著阔绰,却装不下一场政变——真闹起来,腥风血雨必从朱雀门漫进皇城根。
  贏璟初眸底寒光一闪,再不言语,转身便走。
  暗影垂首敛息,一步不落地跟上。
  他前脚刚消失在月洞门外,一道黑影便从假山后无声掠出,死死盯著那抹玄色背影,眉头拧成疙瘩。
  “主子,眼下如何行事?”
  苍老嗓音压得极低,像枯叶擦过石阶。
  死士仰面望天,夜色沉沉,他眼底却似有幽火跃动。
  “先派人潜入灾民营,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把人原路送回。若真有人咽了气,尸首、证物、痕跡,一律清乾净。”
  “是。”
  “记住,寧可空手而归,不可留下半片衣角。”
  “属下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融进墨色,再无踪跡。
  贏璟初步履未停,边走边问:“賑银来路,查实了?”
  暗影頷首:“確是皇贵妃遣人送去的粮,一粒不少,全发到了灾民手上。”
  贏璟初冷笑一声:“好一出苦肉计。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借这把火,烧谁的眉毛。”
  他岂是任人栽赃的蠢货?楚王既然把脏水泼过来,他自然也能反手甩回去。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批银子——它根本不是户部拨的賑款,而是楚越泽私吞的军餉!
  此人朝中党羽日盛,再不动手,等他羽翼遮天,连拔除都难。
  谋略、武艺、人脉,楚越泽样样压他一头。想掀翻这尊佛,得另寻一条见血不见光的路。
  暗影低声续道:“楚越泽的人马已在西城门埋伏多时,只等您现身,便劫走灾民作证。”
  “那就遂他心愿。”
  贏璟初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楚越泽率人守在城门口,如猎豹伏草,只待贏璟初踏出王府门槛——那人一露面,便是他坐实“私扣賑粮”的铁证。
  “他真敢出来?”
  “不出?难道眼睁睁看百姓饿殍遍野?”楚越泽指尖叩著刀鞘,篤定一笑,“我就在这儿,等他自投罗网。”
  暗影默然垂眸,並未接话。
  主子说得没错——贏璟初若真不来,便是亲手把“冷血酷吏”的帽子扣死在自己头上。
  可这西城门离宫墙不过三里,稍有风吹草动,御前侍卫顷刻即至。
  一步错,满盘皆焚。
  就在眾人屏息等候的当口,楚越泽眼角一跳——城郊那片枯黄草浪里,竟泛起一丝极不自然的涟漪。他眯眼细看,果然有个黑影正伏在乱草深处,衣角微动,像被风掀开一角的旧画。
  心头顿时一热:贏璟初果然按捺不住,刚回京就急吼吼地溜出来送人头!
  他当即挥手,亲卫如鹰隼般散开,呈扇形压了过去,铁蹄未至,杀气已先一步裹住了那片草丛。
  贏璟初抬眼一扫,唇角倏地一扬,讥誚如刀——早料到楚越泽会在这儿蹲他,连呼吸都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的蠢劲。
  “暗卫。”
  “属下在!”
  一道黑影自林间疾射而出,落地无声,单膝点地,腰背挺得像一桿淬火的枪。
  “把那些被掳走的流民全接回来。再拨两队人手,埋进土坡后头、石桥底下——若楚王的人敢露半个脑袋,不必留活口。”
  “得令!”
  楚越泽脸色骤然发青:这地方是他亲手挑的伏击点,贏璟初却像踩著他的脚印来的!
  贏璟初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裂开的缝:“楚王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眼皮底下设局?不怕我一刀劈了你,从此天下再没人记得你这张脸?”
  “你不敢。”楚越泽声音斩钉截铁,没半分迟疑。
  他篤定贏璟初动不了自己——那道密詔还压在龙椅底下,压著他全部的命门。
  贏璟初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袍角翻飞如刃。
  楚越泽牙关咬得咯咯响,指节泛白,眼底烧著两簇幽火。
  他不能动手,可有的是人能替他剐下贏璟初的骨头!
  此时贏璟初已策马如电,直扑皇宫。
  甫一入宫,便召集群臣於偏殿议事。
  这一回,他打定主意要连根拔起楚王这棵毒藤——再不给半点喘息、半点翻盘的缝隙!
  群臣听罢,额角沁汗,纷纷附议。毕竟新帝登基以来,夙夜在公,賑荒抚孤,连宫里炭火都比往年省了三成。
  “但凭王爷决断!”
  楚越泽立在龙椅前,目光扫过阶下眾臣:“朕即日赴灾区督粮,谁愿隨驾?”
  满殿鸦雀无声。
  谁傻?这时候凑上去,不是往刀尖上撞?
  “既无人请缨……”他顿了顿,笑意浮上眉梢,“那就烦请楚王代朕走一趟。京城安稳,还需您坐镇。”
  群臣轰然跪倒:“谢陛下圣恩!”
  贏璟初出城不久,便折向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而此刻,楚越泽已换了身灰布短打,正懒洋洋倚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著窗欞,望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襤褸百姓,嘴角慢慢扯开一道薄凉的弧。
  那些人衣衫绽线、面黄肌瘦,脚踝裸露在外,沾满泥浆与乾涸血痂。
  楚越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忽地想起昨夜对灾民们说的话——
  “只要交出存粮,每人十两银子,老娘能住瓦房,娃儿能进私塾。”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果然是群眼皮子浅的刁民,见点银子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盘算得清楚:先哄粮,再封口,一把火烧尽所有活口——这场局,贏的就是个乾净利落!
  正想著,门外忽有急报:“王爷!贏璟初已至西城门!”
  楚越泽猛地攥紧窗框,木屑簌簌落下。
  怎么可能?他分明算准贏璟初至少还要两个时辰才敢露面!
  “真在城外?”
  “千真万確!属下亲眼所见!”
  “撤!所有人立刻撤回宫中!”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天子微服出巡?传出去谁信?!”
  贏璟初策马缓行,玄甲映著秋阳,如一道劈开阴云的光。
  他在楚越泽三步之外勒韁,马尾轻扬:“楚王好雅兴,这野地里喝茶,倒比宫里还自在。”
  “本王原以为,您今儿不会来了。”
  “呵,这么大的饵,本王岂能不咬?”
  楚越泽瞳孔骤缩——这人来得太快,快得不像活人。
  “倒没想到,您还守约。”他声音绷得发硬。
  “赌局未终,怎好提前退场?”
  楚越泽心口一沉:难怪那些灾民死咬著不鬆口,原来早被贏璟初一张网兜死了!
  这不是谈条件,是布杀局!
  更可怕的是——他连自己每一步打算,都掐得毫釐不差!
  “贏璟初,你够狠。”他忽然笑了,笑得森然,“可这盘棋,你註定输。”
  “您也不必激我。”贏璟初翻身下马,靴跟碾碎一粒枯草,“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著回去——或者,活著回来。”
  楚越泽冷笑:“好!本王就等著瞧。”
  “临行前,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说。”
  “若我活著回来,放人——一个不留,全送出京。”
  楚越泽眉头狠狠一拧:“你当三千精兵是纸糊的?他贏璟初是铁打的?你拦不住他,更杀不了他!”
  “不试,怎么知道?”
  “行!本王应了——绝不让你失望。”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殿內走去。
  ……
  贏璟初望著那抹明黄背影消失在朱红殿门后,忽而低笑出声,翻身上马。
  三千铁骑踏尘而起,旌旗猎猎,直指宫门。
  楚越泽立在廊下,目送那支队伍远去,唇边缓缓浮起一抹霜刃似的笑——
  你今日,真能活著跨出这道宫墙?
  “您可算回来了!咱们候著,茶都续了五道,凉透又烫,烫透又凉!”
  一群官员早已迎在宫门口,弓著腰,笑容堆得比春阳还暖。
  楚越泽眉峰骤然拧紧,嗓音像淬了冰碴:“滚!本王没空搭理你们!”
  他心头火烧火燎,哪还耐烦跟这群老古板磨嘴皮子。
  楚越泽大步穿过迴廊,袖角翻飞,迎面撞见几个躬身行礼的宫人,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三步並作两步闯进御书房,门扇“砰”地撞开,一股清冽微醺的梨花酿气息扑面而来。
  楚越泽瞳孔骤然一缩——这香,正是他私藏十年、只肯在庆功夜独饮的那一坛。
  “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抬眼便见贏璟初斜倚在紫檀榻上,脸颊泛红,眼神迷濛,活像只醉得摇摇晃晃的狐狸。
  贏璟初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又垂首啜了一口酒,喉结轻滑。
  “你竟敢偷喝我的酒?”
  他仰脖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瓷盏往案上一磕,“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到底图什么?”
  楚越泽的声音绷得极紧,字字刮著砂纸。
  “你管不著。”
  贏璟初隨手甩开酒杯,青衫一振起身欲走,只想寻个无人山谷,痛快灌它三坛解闷。
  可不知怎的,心口却像被谁攥了一下——他竟隱隱怕楚越泽栽进什么坑里。
  仿佛有场黑云压顶的暴风雨,正朝那人兜头砸来。
  “站住。”
  “你想要什么,直说。本王能给的,绝不含糊。”
  贏璟初倏然转身,桃花眼弯成月牙,眸底星火跳动:“我要你——亲我一口。”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