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燃著焚尽一切的怒火!
  赵大人脊背一凉,却朗声应道:“信得过丞相。”
  “很好。”丞相抬眸,“动工的日子,你打算定在哪天?”
  赵大人指尖在膝头轻敲两下,心头盘算片刻,终究没急著应承——先探探底,再说。
  “丞相府里的匠人还得忙活一阵子,估摸著再有三四天就能收尾。”
  贏璟初略一沉吟,頷首应下——三四天,绰绰有余。等期限一到,你便带齐你的人,直接来我宅上听命。
  不过临行前,我会亲手递你一张名帖,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你的姓名、住址,半点不含糊。
  至於这园子的布局与安排,你们一进府门,就去找管家对接。他早候著了,细务琐事,自会一一交代清楚。
  话音刚落,丞相已整衣而起,深深一揖到底:“臣,谢皇上隆恩!容臣告退。”
  赵大人退出贏璟初的屋子,步履沉稳地往自己书房去,边走边在心里盘算。
  这几日他早已摸透:贏璟初极重体面,规矩森严,府邸更是戒备如铁桶——不是功勋卓著之辈,不是贴身信得过的心腹,连影子都別想踏进门槛半步。
  可他並不慌。丞相府里有他布下的眼线,贏璟初再厉害,也难在眼皮底下翻出浪来。
  他穿过迴廊,拐进院角,忽见一群黑衣人围著口大铁锅忙得热火朝天。
  “在忙什么?”
  眾人闻声齐刷刷停手,伏地叩首:“大人万福!”
  赵大人眉梢微扬,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低垂的脸:“说,到底在折腾什么?”
  几人飞快交换眼神,领头的拱手答道:“回大人,正烧著灶火呢。”
  赵大人嗤地一笑:“烧火?烧给谁看?”
  那人立马接话:“丞相身子发虚,昨儿还咳了几声,说是需温补固本,特命我们生火煨药汤。”
  丞相府表面全是执笔弄墨的文官,实则暗藏玄机——丞相本人既是科举出身的清贵文臣,又曾带兵平过三场边患,府中幕僚、书吏、甚至洒扫僕役,个个暗练筋骨、通晓拳脚。这些年,赵大人从他们身上偷师不少,早把那套文皮武骨琢磨透了。
  “行,火照烧不误。”他声音压低几分,眸光如刃,“但记牢了——火是假的,灰才是真的。別让丞相瞧出端倪。”
  眾人应声散开,赵大人望著他们背影,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烧的哪是药?分明是证物!
  早些日子,丞相府里一个贴身丫鬟突染怪症,高烧不退、言语错乱。大夫请来一瞧,竟是中了慢毒——而那丫鬟,是丞相亲自调教出来的耳目,连诊脉开方,都是丞相亲自动的手。
  府里谁不知道她是丞相心尖上的人?她病了,满府上下轮番探视,药罐子几乎没歇过火。
  可这群黑衣人,分明打著探病的旗號混进去,真意却是要借病杀人——丞相府里如今蹲著两位皇子:太子和王爷。若丞相一倒,皇位之爭立刻白热化,剩下那位王爷,便有了登顶的机会……
  赵大人嘴角一扯,寒意渗骨:原来这帮人早就在盘算改朝换代了,只因丞相镇得住场子,才迟迟不敢撕破脸。如今权势鬆动,人心浮动,也该轮到他亮刀了。
  贏璟初倚在窗边,远眺丞相府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
  景致是极雅的,可这宅子,却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子腻味。
  满府文官,个个锦袍玉带,可锦袍之下裹著什么?野心、算计、蛰伏的獠牙……他比谁都清楚。丞相一旦失势,这些人怕是要把朝堂当棋盘,把龙椅当赌注,爭个血流成河。
  “主子!”赵大人忽然扬声唤道。
  贏璟初缓缓转身,眼神淡得像一泓深水。
  “查到了?”
  赵大人躬身,语气篤定:“属下刚从藏宝阁出来——里头空了大半,值钱的物件,全被丞相悄悄拍给了江南几家盐商。”
  贏璟初唇角微掀:“捨得割肉,看来那几个死士,分量比我想的还重。”顿了顿,他目光如钉,“我交代的事,办妥了?”
  “主子放心。三千精锐,尽数带到。个个是刀口舔血的老手,绝不会掉链子。”
  贏璟初盯著他,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抹凛冽的弧度:“好。走,去丞相府看看。”
  赵大人脸色霎时一滯。
  主子这话……莫非不打算留那些东西了?
  “不必去了。”贏璟初嗓音平静,“东西,我早搬空了。你现在去,只能摸到几堵空墙。”
  “属下,这就隨主子启程。”
  赵大人垂首应下,紧跟著贏璟初跨出府门,策马直奔城外。
  出了西关,远处江面上泊著一艘巨舶,船板上堆著十几只厚木箱,箱盖未封,露出半截粗麻绳。
  贏璟初翻身下马,踱上码头,左右一瞥,四下无人。他隨手掀开一只箱子,从最上层取出一卷油纸包著的画轴——那是他潜入丞相府时顺来的真跡。他將画轴揣进怀里,转身跃上马车,马鞭一扬,车轮滚滚,直奔丞相府而去。
  此时,丞相正臥在紫檀榻上闭目养神,忽然“砰”一声,门被撞开。
  他眼皮一掀,眸光锐利如鹰。
  赵大人快步进门,抱拳躬身:“丞相,您托查的事,有了眉目。”
  丞相坐直身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人呢?带进来了没有?”
  “已在暗处布控,盯死了每一道门、每一处廊柱。只等您一声令下——若有异动,当场格杀,绝不拖泥带水。”
  贏璟初闻言,淡淡点头:“干得不错。”
  赵大人立刻单膝跪地:“丞相言重了,此乃属下本分。”
  “起来吧。”贏璟初抬手示意,“传我口諭:但凡阻挠者,格杀勿论。”
  贏璟初神色稍缓:“行了,东西既已到手,你先回去。”
  赵大人应声退下,出门抬手一挥,藏在樑上、树后、墙缝里的黑影,瞬间如墨滴入水,消得无影无踪。
  待人散尽,贏璟初才慢条斯理掀开木箱上盖著的粗布。
  一只乌沉沉的铁匣,静静躺在箱底。
  “这次干得还算利落,赏赐少不了你的——可下回再出紕漏,就別怪我亲手把你挫骨扬灰。”赵大人脊背一僵,冷汗霎时浸透后襟,“属下……绝不敢懈怠!”
  贏璟初指尖一压,盒盖“咔”地合拢,稳稳搁在紫檀案上,袍袖一拂,转身踏出了丞相府大门。
  此时府內灯火摇曳,人影仓皇。丞相端坐主位,几个儿子垂手立於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今夜府中血气未散——亲信死尽,连库房里那尊传了三代的青釉贯耳瓶也被人捲走。他养的鹰犬向来爪牙锋利,怎会栽在一个被全城嗤笑的“废棋”手里?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只黑漆匣子,瞳孔骤然一缩,阴鷙如毒蛇吐信:既然你先撕破脸,就休怪我掀了这盘棋!
  “您打算怎么收拾他?”
  丞相指节缓缓叩著扶手,声调低沉:“咱们手里攥著一份密档……只要递上去,他便万劫不復。”
  话音未落,外头忽地炸开悽厉哭嚎与嘶哑求救——
  护卫们拔刀衝进前院,只撞见空荡荡的廊柱与翻飞的残旗。贏璟初早已杳无踪跡。
  丞相眉心一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立刻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贏璟初策马疾驰,直奔城西荒岭。那座塌了半边山墙的破庙静臥在枯松之下,他拴好马,靴底踩碎几片枯叶,推门而入。
  “来了?快把东西亮出来!”
  他二话不说解下腰间布囊,双手奉上:“丞相大人,这是从您府上『借』来的。”
  丞相一把掀开布囊,呼吸陡然滯住——摊在掌心的,哪止一张泛黄地图?分明是整座丞相府的机关暗道、哨楼伏位、密室入口,纤毫毕现!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目光在图上狠狠刮过,又猛地钉在贏璟初脸上:“这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手指不受控地颤著。此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连地底三丈的暗格都摸得清清楚楚——他究竟是谁?藏得多深?
  难不成……
  贏璟初唇角一挑,冷笑浮起,却只字不提自己如何撬开密室铜门、如何绕过九重流沙阵。
  丞相盯著那抹笑,后颈汗毛倒竖,寒意直窜天灵盖:“你到底是谁?!”
  贏璟初抬手,慢条斯理抚过颈间玉佩,温润玉面映著庙中微光。
  丞相瞳孔骤然收缩——那蟠龙衔月纹,那赤金丝缕嵌边……竟是贏氏嫡脉世代相传的族印!
  “家徽在此,唯正统血脉可佩。您说,我是不是贏璟初?”
  丞相喉头一滚,眯起的眼缝里寒光迸射:“你闯我府邸,究竟图什么?”
  “你们要的『贏璟初』,我替你们除掉了;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拿我应得的,有何不可?”
  “你倒打一耙!为夺家徽,竟把忠心耿耿的旧部尽数葬送!”
  “不过是照著您的吩咐行事罢了。”
  “別装糊涂!当年贏璟初逼你跪雪三日,断你左臂时,您可没少递刀子。今日,不过討债而已。”
  丞相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燃著焚尽一切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