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清了这局棋的终盘!
  贏璟初转身欲走,步子刚迈开两步,忽又驻足。他侧过半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这一局棋,你押上性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具空壳龙椅——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九皇子背脊绷得笔直,须臾,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本王,无需掂量。”
  贏璟初再未回头,袍角一掀,消失在殿门尽头。
  九皇子盯著那空荡荡的门槛,喉头翻滚,却终究咽下所有嘶吼——怕?不。他怕的从来不是贏璟初这个人,而是那柄悬在头顶、迟迟未落的铡刀。
  次日辰光初透,金鑾殿內鸦雀无声。
  九皇子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如墨。
  “今日召诸卿,为皇后一事。”他指尖叩著扶手,声线绷得发硬,“前日皇后於御花园失足跌倒,伤势危重,几近不治——此事,可有人亲眼所见?”
  “臣等確见皇后惊惶失措,踉蹌扑地。”
  贏璟初缓步出列,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昨夜本宫亲扶母后回宫,百官皆可作证。”
  朝堂嗡然应和。
  “传太医。”
  老太医颤巍巍上前,手指搭上皇后腕脉,半晌,额角沁汗:“娘娘双腿已无知觉……微臣斗胆问一句:近来可曾饮过他人所赠汤药?或服过不知名的丹丸?”
  贏璟初面色骤沉,“不曾。”
  “那……极可能是中了『牵机引』。”太医声音发虚,“此毒蚀筋损脉,初似风寒,实则蚕食臟腑。”
  贏璟初瞳孔一缩,“牵机引?”
  他猛然转身,声音发紧:“母后跌倒前,可曾饮过谁递来的茶?接过谁送的香囊?”
  太医摇头,“娘娘是在园中突厥而倒,隨即高热昏厥,並未进食进药。”
  “那她昏迷前,可说过什么?”
  “只喃喃一句……『红绳……断了』。”
  贏璟初静默良久,忽然抬手,“抬去凤棲宫,即刻安置。”
  太医退下,他立在原地,影子被晨光拉得又细又长。不多时,轿輦已备,直奔凤棲宫。
  推开寢殿门,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床榻之上,躺著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子。
  九皇子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目光阴沉:“你来做什么?”
  贏璟初未答,径直上前,一把掀开锦被——雪白脖颈上,赫然绕著半截褪色红绳,断口参差,犹带暗褐血痂。
  他呼吸一窒,踉蹌后退半步,指尖冰凉。
  再抬头时,唇角竟扬起一抹森然冷笑:“原来是你……难怪母后总说,她最信的人,最后下手最狠。”
  “你说,”他逼近一步,声音低哑如锈刃刮过铁器,“明知她畏寒畏湿,肺脉孱弱,你还往她枕下塞那包『牵机引』——到底为什么?”
  九皇子瞳孔骤然一缩,他清楚自己的病根,却万万料不到对方竟使出如此卑劣的招数!
  “绝不可能!他的病情根本不是你编排的那样——你在撒谎!”
  贏璟初瞥见他脸上那抹动摇,心头悄然一松,像猫儿踩中了老鼠的尾巴。
  “真偽与否,你亲自问他便是。”
  话音未落,九皇子已如离弦之箭扑到床前,五指铁钳般扣住那女子的手腕,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骨头生生拗断。
  贏璟初静立原地,纹丝不动——他早看清了这局棋的终盘。
  “你为何要害我?”
  他冷眼旁观,像看一出荒诞戏码。
  “我待你何曾薄过?你为何要反咬一口?”
  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发颤。女子紧闭双眼,泪珠滚烫,无声砸在枕上。
  她本只想扶贏璟初上位,当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好稳稳坐牢那把龙椅。
  谁知他非但不俯首,反而设局推他入水,险些溺毙於寒潭深处。
  他九死一生逃出生天,贏璟初竟还追上门来——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贏璟初唇角微扬,声似冰刃:“你图的,不就是这江山?不就是让我跪著听你发號施令?”
  九皇子面如金纸,踉蹌倒退两步,喉头一哽,几乎喘不上气——这消息,他究竟从哪儿捅出来的?
  “你……不可能知道这事!”贏璟初目光如刀,冷冷剜过去。
  “我为何不能知道?”他忽而低笑一声,“若要问摄政王之位如何落到我手中——全是你亲手铺的路。”
  九皇子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一切明明按部就班,怎会突然崩塌?
  “你……怎么查到的?”
  贏璟初勾起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自有我的门道。想听详情?”
  心跳擂鼓,他恨不能立刻开口追问,可对上那双幽暗无光的眼,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贏璟初等他迟疑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要你替我除了楚天。”
  “什么?”九皇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我能帮你杀了楚天。”
  “不!”他失声吼出来,“我绝不能答应!別忘了——他是你亲哥哥!你下不了手,你不敢!”
  “我为何不敢?”贏璟初轻笑一声,寒意刺骨,“当年他毒杀我母妃时,可曾想过今日?”
  九皇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著他——这话竟能说得如此平静?你骗人!你一定在骗人!
  贏璟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侍卫隨即上前,架起九皇子拖出房门,择日问斩。
  “饶命!我不是有意的!求您开恩!”他拼命挣扎,脚蹬手刨,却像被铁链捆住的困兽,徒劳无功。
  贏璟初头也不回,脚步沉稳,连衣角都未晃一下。
  人被拖走后,屋內霎时沉寂如坟。
  贏璟初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叩著扶手,眼前反覆闪回九皇子方才的眼神——惊惧、错愕、还有藏不住的茫然。
  他究竟是怎么摸清真相的?
  他到底是谁?连贏家密档都能翻出来?
  疑云翻涌,他指尖一顿:该不该查?
  可九皇子行踪向来如雾里看花,蛛丝马跡都难寻……
  正思量间,管家急步闯入,额角沁汗:“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諭——即刻入宫!”
  贏璟初眉峰一蹙:“宣我进宫?所为何事?”
  “快去换身朝服。”
  他踏入大殿那瞬,浓重的血腥气直衝鼻腔。满朝文武伏地不起,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贏璟初环视一圈,语气平淡:“诸卿平身。”
  谢恩声刚落,眾人起身,却仍垂首躬身,目光躲闪,心头髮毛——这位新帝,又在盘算什么?
  “今日召眾卿,只为一事:即日起,册封九皇子为皇储,改元『昭明』,明日行册立大典。”
  群臣瞠目结舌,面面相覷——天降喜讯啊!
  九皇子虽庸碌,可若承了摄政王爵位,往后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贏璟初抬手示意散朝:“都退下吧。”
  官员鱼贯而出,偌大的殿內,只剩他与丞相二人。
  “此事,望卿守口如瓶。”
  丞相连忙躬身应诺,额角渗出细汗——兹事体大,岂敢乱吐一字?
  贏璟初拍拍他肩,语气温和却压著分量:“父皇的话,切记。”
  丞相刚踏出宫门,便直奔御书房,將原委尽数稟告太后,只盼她能设法保全性命。
  贏璟初回府后,径直前往摄政王府——这是他第三次登门。
  他立於堂前,脊背挺直如松。
  “回来了?”摄政王笑容温煦。
  贏璟初嗤笑一声:“皇兄记性真差——大婚那夜,你我也是在这屋里见的最后一面,您忘啦?”
  摄政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那一夜,他权柄尽失;更没想到,亲生儿子竟敢行此禽兽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翻腾的怒火狠狠压下。
  “既然你回来了,此事便交予你办。”
  “何事?”贏璟初挑眉,语气里透著三分讥誚,“皇兄这是,要逼我亲手斩断最后一条退路?”
  摄政王眸色转深,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九皇子谋逆罪证確凿,即刻处决。”
  “呵……”贏璟初轻笑出声,尾音凉薄,“父皇最疼爱的幼子,您真捨得?”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朕对著干?”摄政王眸光如刀,直刺过去,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事……委实难办。”
  摄政王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难办?难办也得办——九皇子的命,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贏璟初喉头一紧,苦味直衝舌尖。不是束手无策,是压根没打算伸手。
  他眼里只认一个楚天,旁人皆如尘土;至於那位九皇子?连抬眼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目光。
  “退下吧,好生照看那人。”
  摄政王袖袍一拂,指尖未动,威压已沉沉压来。
  贏璟初頷首,转身离去,背影利落如刃。
  他眼下最急的,是寻一块碑、撬一座坟——楚天的坟。掘开它,既可祭父,更能將那具尸骨碾作齏粉,永绝后患!
  贏璟初闭目仰靠在软榻上,眉心微蹙。
  轮得到谁来过问他的行止?九皇子被押回府时,满院奴僕围作一圈,嗡嗡嚷嚷,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九皇子额角青筋暴起,怒意翻涌。
  “滚!全都给朕滚远些!”一声咆哮炸开,眾人霎时白了脸,抱头鼠窜。
  “殿下饶命啊!老爷若知道了,奴才这条命就没了!”
  “滚出去!现在!立刻!”
  管家刚凑上前,九皇子已一脚踹翻茶案,青瓷碎裂声刺耳惊心,残片四溅,狠狠砸在墙上,迸出闷响。
  “滚——都给朕滚!”
  那吼声撞在空寂的厅堂里,震得樑上浮尘簌簌而落。丫鬟小廝缩在廊柱后、门缝边,连喘气都屏著,抖得如秋风里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