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夫君累了吗?
  那只半个祭坛大小的白骨巨爪死死扣住黑岩边缘。
  千万具乾尸在角质层上齐刷刷张开黑洞洞的嘴巴。
  无声的哀號直刺神魂。
  张启山刚凝结出的穷奇实体虚影,在这股无匹的神明威压下当场失控。
  虚影溃散成漫天红光,被生硬压回体內。
  张启山遭到血脉反噬,单膝砸跪在地,口中喷出大股黑血。
  祭坛上那滩恶臭的烂泥开始剧烈翻涌。
  掉入烂泥深处的八咫镜核心残片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归墟黑气卷著白骨巨爪上溢出的深渊本源,將地上的碎肉与毒水强行拉扯上半空。
  极度癲狂的笑声从红光中传出。
  神谷源的残魂並未消散。
  他借著这股高维力量,重塑出一尊高达十丈的骸骨修罗。
  这尊修罗的头颅完全由八咫镜碎片拼接而成。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燃烧著归墟黑炎的巨大独眼。
  骸骨修罗悬浮在深渊之上,双脚虚踏。
  空间在它周围剧烈塌陷。
  “这就是神明领域!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无上天命!”
  神谷源的声音经过深渊秽气的重重放大,震得地底岩洞隆隆作响。
  他俯瞰著祭坛上的九门眾人,独眼中充斥著病態的贪婪与狂妄。
  “华夏螻蚁!你那点可怜的道法,在真正的太古神力面前,通通只是笑话!”
  神谷源高举右臂。
  深渊秽气疯狂聚拢压缩。
  眨眼间,他手中凝聚出一把长达数十丈、足以將整座崑崙山峰劈作两半的墨黑巨刃。
  巨刃周围,空间壁垒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缝。
  毁天灭地的灭世压迫感当头砸下。
  齐铁嘴瘫坐在地,贴身放著的备用罗盘彻底化作齏粉。
  “完了……这是真神降临……”齐铁嘴嗓音嘶哑。
  张日山等亲兵被重压死死摁在黑岩地砖上。
  汉子们骨骼错位响动,七窍往外渗血。
  面对这倾倒天地的斩击,
  苏林立於祭坛正中。
  纯白风衣在毁灭风暴中毫无起伏。
  他双手稳稳插在风衣两侧口袋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无半分情绪外露。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那柄骇人的巨刃,看向神谷源的目光,与看路边秽物无异。
  “借了一条狗腿子的威风,就敢在我面前称神?”
  两个短促的音节从苏林唇间平缓吐出。
  紧接著。
  他鼻腔內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哼。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繁复的结印。
  仅仅是一声冷哼。
  一股霸道至极、凝练到极点的天师灵魂威压,以苏林为中心,向外骤然迸发。
  物理空间的规则被这股威压强行接管重写。
  那柄挟带万钧之势劈落的数十丈秽气巨刃,悬停在苏林头顶三尺处。
  刃口剧烈震颤。
  旋即。
  坚不可摧的高维秽气巨刃,从刃尖到刀柄,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黑色光点,当场散尽。
  神谷源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独眼內翻涌著难掩的惊惧。
  他不理解。
  他已经窃取了深渊神明的本源,为何在这个白衣男人面前,连挥刀的资格都没有。
  苏林没有给神谷源思考的时间。
  他將右手从口袋中抽出。
  白皙修长的食指平举向前。
  指腹经脉间,一线刺目的琉璃金芒极速流转凝结。
  一枚仅有指头大小的纯阳金雷,在指尖跳跃成型。
  苏林拇指扣住食指,凌空轻轻一弹。
  “死。”
  金雷脱手而出。
  空间距离在这枚金雷面前失去意义。
  金色光点直接穿透深渊重力场,无视任何物理法则与秽气屏障。
  穿透音极轻。
  金雷分毫不差地没入神谷源那张由碎片拼成的头颅眉心。
  时间发生静止。
  神谷源庞大的骸骨修罗之躯彻底定住。
  “不……大日本帝国……”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半个乾涩的音节。
  毁灭性的高温与天师正统法则从他眉心深处轰然爆发。
  没有爆炸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
  一层金色的波纹顺著他的眉心,极速向下横推扫过全身。
  金光途经之处,坚固的骸骨与深渊秽气从细胞层面彻底湮灭。
  一丈、五丈、十丈。
  神谷源那引以为傲的偽神之躯,在三秒內完完全全化作虚无。
  连一粒尘埃都未能留下。
  东洋军部企图染指华夏超凡底蕴的百年图谋,被这一根手指乾乾净净地从世界上抹除。
  搭在祭坛边缘的那只白骨巨爪遭受金雷余波衝击。
  巨爪表面的乾尸转瞬碳化化作飞灰。
  深渊深处传出极其沉闷痛楚的低吼。
  巨爪疾收回深渊裂谷,退缩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威压散尽。
  满地狼藉。
  半空中,唯有一块巴掌大小、泛著暗青色光泽的金属残片,打著旋儿从刚才神谷源湮灭的位置跌落。
  残片砸在祭坛的黑岩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张启山擦去唇边的黑血,挣扎著站起身。
  他走到残片前,弯腰捡起。
  残片材质非金非玉,极度坚硬,表面没有沾染半分秽气。
  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波浪形古老图腾。
  图腾中央,点缀著几个完全区別於中原文字的诡异坐標符號。
  张启山双手捧著残片,大步走到苏林身前,低头递上。
  “主子,那东洋老狗灰飞烟灭了。这是唯一掉下来的东西。”张启山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狂热的敬畏。
  苏林眼皮低垂,扫了一眼残片。
  他没有伸手去接。
  “八尺镜最核心的母版碎片。”苏林吐字平缓,隨口揭开谜底。
  “东洋弹丸之地,哪有本事锻造这等器物。这东西本就是万年前从海外归墟的深海祭坛里流落出去的残次品。”
  苏林將右手插迴风衣口袋。
  “坐標直指北方起下巴,视线投向深不可测的裂谷底端。
  日寇费尽心机窃取残渣,最终却只是充当免费的快递员,將这把开启下一个死局的钥匙送到了苏林手里。
  霍灵曦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苏林身侧。
  她不看张启山手中的残片。
  她那双凌厉高冷的眼眸里,只剩下苏林那张苍白俊美的侧脸。
  “夫君累了吗?”
  霍灵曦语气温柔到令人髮指。
  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林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著苏林下頜的肌肤。
  极端的独占欲与慕强心理,在这个女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可是弹指间抹杀偽神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她的。
  “还行。杀几条狗,费不了多少力气。”
  苏林任由她动作,语气依旧懒散。
  张启山双手捧著残片,识趣地退后两步。
  亲兵们互相搀扶著站起身。
  汉子们看向苏林的眼神,已经超越了对长官的服从,转变成了对至高神明的极致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任你借气化神,任你东洋图谋百年。
  在天师面前,通通敌不过一根手指。
  祭坛重归静謐。
  九门眾人大口喘息,呼吸著劫后余生的空气。
  苏林並未下达撤退的指令。
  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死死锁在祭坛前方那条退去白骨巨爪的黑色裂谷深处。
  刚才那一指金雷,仅仅是打断了伸出笼子的狗腿。
  那滴刑天黑血与归墟本源的融合,还在地脉极深处持续发酵。
  极其缓慢、却厚重到极点的心跳声,从裂谷极深处再度响起。
  这一次。
  隨著心跳传出的,还有一阵沉滯无比的金属锁链拖拽声。
  一条体型庞大到无法估计其全貌的墨黑脊背,在裂谷底部的暗流中缓慢翻滚上浮。
  那脊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一万年前苏林亲手钉下的斩龙剑胚。
  苏林眼底掠过一缕冷光。
  “真正的主菜,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