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算了,我反悔了
  老唐悬於高空,嘴角狂抽。
  他看著下方那个不仅开了龙觉,甚至连自己专属言灵都顺手“借”了的少年,只觉得牙根发痒。
  说好的常態呢?
  你家常態是顶著四五个高危言灵满天飞?
  “要求他让我开龙身吗?”老唐仿若喃喃自语,凛然如君王。
  又见意气的气性,轻笑,
  “开什么玩笑..当大哥的,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瞬,两道巨龙身影碰撞,而两道身影再度交错而过。
  天空被撕裂。
  一红一黑,两尊由纯粹元素凝聚的庞大龙影,在孤峰之巔悍然撕咬在一起。
  纯粹的元素乱流疯狂倾泻。山石消融,化作赤红的岩浆顺著崖壁滚落。
  老唐双手龙鳞覆满,借著下坠的恐怖势能,右爪如重锤般砸向路明非的面门。
  “当!”
  墨剑横栏。
  路明非单膝微曲,脚下岩石寸寸龟裂,如蛛网般向外极速蔓延。
  剑脊与龙爪相交,火星如瀑布般炸开。
  “你小子,下手真黑啊!”
  老唐咬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苍蓝雷电,正顺著龙鳞的缝隙疯狂往肉里钻,麻痹著神经。
  “你也不赖。”
  路明非咧嘴,手腕猛地翻转。
  【言灵·时间零】,开。
  剑锋擦著龙爪滑落,带起一溜刺目的火光。路明非身形诡异侧转,极限避开老唐左手瞬发的君焰爆破。
  墨剑顺势横拍,直取老唐肋下。
  “砰!”
  老唐闷哼一声,被宽大的剑身拍得横飞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拧腰,背后火翼狂振,硬生生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气浪,停住退势。
  “再来!”
  老唐双目熔岩流淌,双手在胸前虚握,极致的高温瞬间坍缩。
  路明非不退反进。
  脚下青色气旋炸裂,【风王之瞳】推波助澜,整个人化作一道墨金交织的流光,迎著那团致命的暗金火光逆冲而上。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身形急坠,双脚重重砸在山岩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他没有停顿,双爪撕开瀰漫的蒸汽。
  “明明。”
  老唐抬起头,熔岩般的竖瞳死死盯著半空中落下的墨色身影,声音透过风雷,低沉发哑。
  “打完这架。”
  他五指收紧,掌心君焰爆燃。
  “我便带康斯坦丁走。”
  “当——!”
  路明非轰然落地。墨剑劈散迎面而来的火球,剑尖直刺老唐面门。
  少年赤金瞳孔毫无波澜。
  “不行。”
  “你拦不住我。”老唐双掌合拢,死死夹住漆黑的剑锋。
  掌心龙鳞被剑气切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可以试试。”
  路明非手腕一沉。
  苍蓝电弧顺著剑脊疯狂涌动。
  【言灵·雷池】。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老唐的双臂,
  老唐闷哼一声,双臂猛振,强行震开墨剑。
  身形向后滑退。
  “路明非,你听不懂人话吗?”
  老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底的金光与黑褐疯狂交织,透著一股压抑了千年的疲惫。
  “几千年了。”
  他声音变得古奥,带著金石的冷硬。
  “我带著他,从极北的冰海,走到中原的泥泞。”
  “他是个残次品,也是个隨时会引爆的核弹。他控制不住那股力量,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只会哭著求我吃了他。”
  “砰!”
  老唐脚下岩石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撞路明非。
  “我们是异类!”
  他咆哮,右拳如陨石般砸落。
  路明非提剑横挡。
  “轰!”
  气浪排空。路明非双脚陷入岩石寸许,墨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人类容不下我们,龙族也容不下我们!”
  老唐双眼赤红,死死压著剑锋。
  “曾几何时,除了那座不见天日的青铜城,我们没有家!”
  “现在他醒了。”
  老唐咬牙,声音在颤抖。
  “你是很强,不管罗纳德唐还是诺顿,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才绝艷的天赋。”
  老唐猛地发力,君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將路明非逼退。
  “但你能护著我们一辈子吗?!”
  “你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吗?”
  “你还有那些姑娘,还有你那几个师兄,带著我们,只会把他们一起拖进泥潭!”
  “天下来客熙熙攘攘。”
  “我们总有分別的时候,不是吗?”
  风声呜咽。
  碎石顺著崖壁滚落,跌入深渊。
  路明非站在数丈外,单手提著墨剑。
  剑尖斜指地面,雨水与黑灰混杂,顺著剑身滴落。
  他看著老唐,看著那个明明拥有至高伟力,却神色露出温柔的男人。
  “分別?”
  路明非握紧剑柄,手腕微抬。
  墨剑平举,直指老唐的眉心。
  “那就用剑来说话吧。”
  “....”
  “好!”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周身暗金色的火焰如火山般喷发,直衝天际。
  暗红色的龙鳞彻底覆盖了双臂与胸膛。
  背后,那一对庞大的火翼轰然展开,將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老唐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狂暴的君焰在双拳之上极致坍缩。
  他神色凛然,
  “明明,接好了。”
  却见下方,金色的光芒炸裂。
  “废话真多。”
  少年化作一道笔直的墨色黑线,切开了漫天火海。
  【言灵·时间零】。
  【剎那】。
  “砰——!!!”
  一黑一红。
  两道身影在孤峰之巔,再次悍然相撞。
  山体剧烈震颤,云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狂笑声与剑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天地。
  轰——!!!
  孤峰震颤。
  黑红两色流光在极高处交匯,又轰然炸开。
  云海被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气浪呈环形向外横扫,吹折了山巔仅存的几株枯松。
  碎石簌簌滚落。
  路明非屈膝,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白痕。墨剑倒插,剑刃入石三分,藉此稳住身形。
  老唐在数十米外落地。双脚踩碎了凸起的岩块。背后火翼闪烁两下,化作点点余烬消散於风中。
  风声渐歇。
  两人都没再动手。
  路明非站直身子。青金鳞片如潮水般褪去,赤金双瞳恢復黑白。
  “錚。”
  墨剑归鞘。
  他转过身,走向一旁,
  那是一棵没怎么被波及的参天古树,
  路明非背靠树干,顺著粗糙的树皮滑坐下来。
  老唐也散去了覆臂的龙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迈著沉重的步子走来,在路明非身侧半米处,挨著树根坐下。
  两人仰著头,大口喘息。
  夜风穿过峡谷,带来一丝凉意。
  老唐在衝锋衣口袋里摸索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搓出一簇暗金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呼……”
  老唐看著远处的云海,眼神有些飘忽。
  “明非。”
  他夹著烟,声音发哑。
  “我走了以后,你別太拼。”
  路明非双手枕在脑后,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夜空中残存的几颗冷星。
  老唐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那什么龙渊阁、卡塞尔,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堆老狐狸。”
  “你天赋好,能打。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凡事多留个心眼,別老顶在最前面。”
  “还有那几个姑娘。”
  老唐弹了弹菸灰,
  “那个冷冰冰的零,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小天女。人家满眼都是你。你別老用烂话敷衍,好好待人家...”
  “康斯坦丁那边……”
  老唐顿了顿,黑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会带他走...”
  “千年过去了,诺顿..也想再游歷一下天下什么的。”
  “之后...”
  老唐转过头,看著路明非的侧脸,淡淡笑道,
  “我们兄弟,再找机会星际双排。”
  “我虫族,你人族。”
  烟烧到了尽头,
  火光烫了手指。
  老唐没有丟,只是用拇指捻灭了火星。
  “说完了?”
  路明非打断了他的絮叨。
  声音平淡。
  老唐愣了一下。
  “啊……说完了。”
  路明非坐直身子。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老唐。”
  “嗯?”
  “你走吧。”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烂话。
  四个字,乾脆利落。
  老唐僵住了。
  捻著菸头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似乎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他准备了一肚子决裂的话。准备了诺顿的暴虐之词。准备了各种理由。
  全卡在了喉咙里。
  片刻。
  老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啊。”
  “好。”
  “这样……挺好。”
  他將菸头隨手弹进草丛。双手撑地,站起身。
  拍了拍衝锋衣上的灰土,理了理衣领。
  他没再看路明非。
  转身。
  迈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夜风捲起他的衣角。那个背影在幽暗的山巔显得异常萧索,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孤独。
  路明非坐在树下,看著他越走越远。
  脑海中,灰雾翻涌。
  【陛下。】
  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抹冷酷的讚赏。
  【捨弃牵绊,斩断羈绊。此乃成王必经之路。】
  【巨龙岂能与凡人同巢?那头龙去寻他的宿命,您走您的帝道。】
  【微臣恭喜您。终於学会了,何为孤家寡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滚蛋。”
  他放下手,
  单手撑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墨袍下摆的灰尘,看向那个即將融入夜色的背影。
  少年张开嘴,声色慵懒,却中气十足。
  “算了。”
  前方,老唐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反悔了。”
  碎石摩擦声戛然而止。
  老唐的右脚悬在半空,慢慢收回,踩实。
  他没有回头。
  背对著路明非,站在风中。
  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
  几秒后。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呵。”
  老唐仰起头,看著漫天星斗,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笑骂出声。
  “就知道你这混蛋不可能答应!”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阴霾扫空。眼睛亮得惊人。
  “以前开黑的时候你诈骗就算了,现在多威风了,还这样?”
  “君无戏言懂不懂?反悔算什么好汉!”老唐大声嚷嚷。
  “那又怎么样?”
  路明非双手插兜,慢慢晃了过去。
  “我又不是神仙,我说过的话也可以当放屁。”
  他走到老唐面前,抬手,一拳捶在对方胸口。
  “少废话。”
  “跟我回龙渊阁。”
  “康斯坦丁也一起。”
  “天塌下来,我先顶著。我顶不住了,你再开龙王。”
  老唐看著他,眼底温热。
  他握紧拳头,重重回捶在路明非肩上。
  “成!”
  老唐咧开嘴。
  “还是那句话...
  “管饭就行。”
  另一边,脚步声来了。
  苏晓檣小跑著,胸口微微起伏。
  她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平顶。焦黑的岩块,深陷的裂坑,被高温熔化的石壁。
  小天女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看向两人。
  “哪有你们这么切磋的?”
  苏晓檣咬牙,“拆山呢?知道的以为你们在打架,不知道的以为在搞定向爆破。”
  路明非乾咳一声,刚想接话。
  身前一黯。
  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废话。少女伸出微凉的小手,直接按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两秒后。
  指尖上移,拨了拨他的眼瞼,又顺势探向心口。
  “哎,零……”
  “別动。”少女声音清冷,不容拒绝。
  確认脉搏平稳,眼底金光未曾残留。零收回手,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一旁。
  康斯坦丁穿著宽大的病號服,赤著脚,踩在碎石上。
  白袍小少年绕著老唐转了两圈,又跑到路明非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確认两人都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攥住老唐的衣角,仰起脸,露出一抹乾净的笑。
  云层彻底散去。
  一轮皎洁的满月悬於中天。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平静如镜的天池水面上,也照在眾人的脸庞上。
  路明非转过身,面向来时的山道。
  “走吧。”
  少年双手插兜,语气慵懒。
  “折腾了这么久,我今天有大概一点点的假期,不然难得去网吧开黑吧,老唐?”
  老唐闻言,猛地从岩石上跳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说好了今晚打星际,谁先困谁是孙子!”
  “行。我让你一只手。”
  “放屁!你看不起谁呢!”
  两人並肩走在最前面,烂话连篇,渐行渐远。
  眾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