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飞鸽传信
  府衙后宅里,宋溪正与萧原核对岁末帐册文书,宋北快步进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
  “大人,陕南老家来信了!老爷、老夫人已经启程,说是腊月二十准能到杭州!”
  宋溪搁下笔,接过那封厚实的家书。
  信是侄子宋行远写的,字跡朴拙,比起往年好了许多,能瞧出笔韵。
  內容情意真切,说家中一切安好,老两口身体康健。
  前头宋溪为了不落人口实,回信都甚短,只挑好的回。宋家得知他在杭州政声渐起,欢喜不已。
  信里还特意提到,宋家姻亲陈家陈博实今秋中了秀才。
  陈家格外欢喜,感念他赠予的书册,给宋家送了不少东西。后来陈家村摆了流水席,陈地主高兴,连摆了三日。
  看到此处,宋溪脑海不由浮现出一张胖脸。
  不过如今,已不是当初,本尊瘦了许多。
  “路上可安排妥当了?”看完信,將它妥帖收入匣中。宋溪抬头问,眼底浮起一丝暖意。
  “都妥了。”宋北笑道,“小的託了顺风鏢局一路护送,走官道,住驛馆,断不会委屈了老爷夫人。鏢头说,山东道上一路太平,让大人放心。”
  萧原在一旁拱手:“恭喜大人闔家团圆。后宅已收拾停当,一应用具都已齐备,就等老爷老夫人来。”
  宋溪頷首,心中既有高兴,更多的是隱忧。
  家人到来固然欢喜,但杭州局面未稳,黄太监、王参政虎视眈眈,此刻接亲眷来,未必是时机。
  只是爹娘在信中几番来问,格外惦念他。想到他要独自一人在外过年,便分外捨不得。一来二去,宋溪软了心肠。
  加之如今还没彻底撕破脸,让父母待在身边过个好年,还算可行。
  只是家中其他人不便来了。
  人越多,越危险。
  宋溪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那丝隱忧便如暮靄般,挥之不去。
  正思量间,门吏来报:“大人,有京城急递。”
  信封是崔堰惯用的青灰色笺,字跡有几分潦草飞扬。
  “韞止吾弟:兄不日將外放浙江,任按察司僉事,分管刑名。想贤弟闻之,定当抚掌称绝——此著如何?吏部文书已下,约莫正月十五后到任。杭州酒贵否?速备好酒,待兄至也!另,观水兄让我捎话:岁寒知松柏,事难见人心。慎之,慎之。兄介夫手书。”
  宋溪读罢,眉头舒展,与萧原相视而笑。
  “崔大人要来,倒是好事。”萧原道,“按察司僉事虽只正五品,但掌管刑狱,正可制衡某些人。”
  “观水兄那两句,才是要紧。”宋溪將信收好,“岁寒知松柏。”
  “是提醒我,越是年关岁末,越要当心。”
  观水是谢云澜的字,介夫是崔堰的字。
  腊月二十,杭州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宋溪自休假半日,亲至城外十里长亭迎接家人。
  雪粒子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衣摆未曾沾地。
  未时刚过,一列车马在风雪中出现在官道尽头。
  宋溪远远望见母亲那熟悉的身影,眼眶微热,脸上满是重逢的喜色。
  “儿啊!”李翠翠一下车便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瘦了,可是公务太累?手也凉得很,出门怎不多穿件氅衣?”
  “娘。”宋溪唤了一声,“您放心,儿子一切都好。”他扶住母亲,又看向父亲宋大山温声关怀,“爹,路上辛苦了。”
  宋大山脸上也满是高兴,瞧见儿子精神抖擞,身上穿的那件官袍比之前在洛阳穿的还气派,那高兴更是掩盖不住。
  “不辛苦,不辛苦!儿啊,爹高兴!”宋大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凑了过去。
  此刻宋溪头戴乌纱帽,帽翅平直。身著青色官袍,胸前背后缀有方形补子,绣云雁纹样。腰束是素金带,足蹬黑面皂靴。
  周身气派卓然,衬得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不可观望不可侵犯的威严。
  待上了马车,没人的时候,宋大山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官袍的料子。
  李翠翠赶紧去拍他的手:“你个土里刨食的老汉,手粗,別摸坏了衣裳!”
  宋溪柔声道:“娘,不碍事的。”
  “好儿子!”宋大山乐呵道,却也没再摸了。
  回到府衙后宅,萧原早已备好团圆宴,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一路风寒。
  府里上下除了赵劲,老两口都熟。尤其是宋家出来的族人,老两口瞧见了,免不了都要多嘮叨两句,问他们家里人可想他们了,说著还告诉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东西。
  有家里给做的衣裳,还有一些家里省了一年做的醃鸡蛋、醃肉乾。
  宋家几个族人免不了都红了眼眶。一晃眼就出来大半年了,得知家里安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席间,宋溪和他们提了崔堰要来的事。
  “介夫这娃也要来?”李翠翠笑道,“他那小子得两岁多了吧?哎哟,上回瞧见就抱了一会儿,长得可稀罕人了。”
  李翠翠脸上浮现追忆之色,说著说著就拐到了宋溪的亲事。
  崔堰与宋溪交情在这儿,两家常走动,一块吃饭也是常有的事,老两口自然对他熟悉。
  想著两人关係这般好,人家孩子都会走了,她家的还没个影。
  “宝啊,翻年你都二十一了,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这个年纪,石头都会追著你跑了。你说说……”一说到这事儿,李翠翠就免不了著急,喋喋不休起来。
  宋溪有几分无奈,而后拿出惯用杀手鐧:“石头可找著了?”
  “哎。”一提到这个大孙子,李翠翠顿时换了语气,其中比起忧虑更多的是不解。
  “你说家里这罚银也交了几回,也就是如今你出息,咱家日子好过。要是搁头几年,这几两银子够两三年嚼用,哪经得他这么糟蹋!”
  “谁家小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找不著姑娘?比二虎那小子还气人!”
  父子俩在旁边默不作声。李翠翠见没人搭腔,又说了两句,累了便不说了。
  转头瞧著儿子又瘦了几分,连忙往人碗里添菜。
  宋溪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