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熊孩子,被偷走的梦
  “你,你想干什么?”
  马尔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变了调,又高又尖锐。
  他边叫边后退,撞到桌子才想起来要拿魔杖。
  “差点忘了,这东西我也有。”朱翟从腰后抽出柳条枝来,歘欻欻挥舞几下,甚是满意。
  满满都是童年的味道。
  “rictusempra!(咧嘴呼啦啦)!”马尔福大叫一声,率先挥舞魔杖。
  这次居然超常发挥,施法成功!
  若有若无的光束波动,击中朱翟。
  但魔力波动,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俗称:没破防。
  马尔福瞪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
  “高尔,克拉布!”
  眼见朱翟不疾不徐,越走越近,马尔福连忙催促跟班送死。
  两个大块头嗷的一声衝过去,又嗷的一声飞了回来。
  “先说好,是他们先动的手啊。”朱翟和空气来了一波免责声明,而后微笑道:“我这叫免费课前辅导,帮助教育残疾的熊孩子补上童年最珍贵的一堂课。”
  啪,柳条枝挥动。
  出乎马尔福意料的,朱翟勇的不是魔法攻击,而是物理。以至於他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感觉脸上有一道线火辣辣的疼!
  马尔福不敢置信,双眼霎那间水雾瀰漫。
  “你居然敢打我?”
  “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高尔,克拉布——”
  高尔和克拉布护住脸,埋头衝锋。
  朱翟一脚一个踹到墙角,两人顺势趴好不动弹了。
  这俩夯货,也没傻到家。
  他收著九成力,还是挑肉多的地方打,纯疼,但伤害不大。
  “就剩你咯。”
  朱翟上前,从马尔福哆哆嗦嗦的手里摘掉那根山楂木魔杖,在马尔福惊恐的目光中高高举起柳枝条。
  啪!
  “收我当小弟是吧?”
  “——翟朱!你等著!我叫我爸打你!”
  啪!
  “喜欢叫爸爸是吧?”
  “——你完了,我爸爸肯定让你在欧洲混不下去!”
  啪!
  “混不下去是吧?”
  “——哇啊,你不许打脸!”
  “——不是,別打了,你別打了!”
  “——呜呜呜,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马尔福缩在墙角,双手护住脑袋,浑身颤抖。
  最开始的疼痛让他怨恨,愤怒。
  后来渐渐变得委屈,无助。
  而当他注意到朱翟打人开始不找理由,浑身冒著黑气之后,马尔福连解释都不敢解释了,甚至哭都不敢大声的哭。
  那股源自灵魂的战慄,让马尔福感觉他可能会死於话多!
  柳条枝如鞭子一般,噼里啪啦响了很久。
  马尔福浑身没有好的地方,连痛都快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
  清凉的魔力,滋润遍体鳞伤的马尔福。
  他身上的伤快速癒合,冰冰凉凉的消解掉疼痛。
  马尔福哆哆嗦嗦抬起头,只见冒著黑气的朱翟面无表情,手掌对著他,似乎用了治癒魔法?
  这让马尔福鬆口气的同时,心里熄灭的那股火又悄悄冒出来。
  “你要是现在收手,我爸还能饶你——”
  马尔福刚嘴硬,又见柳条枝劈头而来。
  啪,啪,啪!
  这次马尔福真的破大防了,嚎啕大哭!
  刺耳的哭声,惊动了隔壁牢房,不,隔壁宿舍。
  “这哭声……马尔福!你没事吧?”门外传来敲门声。
  “沙比尼救我!”马尔福顾不上面子,扯著嗓子大喊。
  门外的男生確认真出事了,使劲撞门,但怎么也撞不开。
  过了一会,似乎又来人了。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宿舍门插著的棍子掉落。
  两个男生举著魔杖,小心翼翼开门。
  昏暗的宿舍內,一道蒸腾著黑雾的身影遮蔽角落,黑影边缘只露出马尔福半张哭到扭曲的脸。
  不等两人说什么,那黑影忽然回头,手上的『魔杖』如疯了一般生长,在空中纠缠成藤蔓,眨眼间,藤蔓尖锐的末端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英寸。
  而后,冷漠的声音才传来:
  “要不要进来看仔细点?”
  布雷司·沙比尼下意识回道:“不——”
  还没等他说完,旁边帮忙开门的二年级男生立马捂住他的嘴。
  二年级男生装模作样眯著眼往里看了看,摇头对身边学弟道:“沙比尼是吧,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若不是他声音颤抖,可能沙比尼真的以为出现幻觉了。
  沙比尼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
  二年级男生直接粗暴的將其拖走,任由马尔福哭喊著求救,也仿佛没听到,临走的时候他甚至把门给顺手带上。
  哐当,门关上,马尔福的眼里没了光。
  悬在空中的藤蔓长矛渐渐回缩,在朱翟手中形成新的柳枝条。
  “嘶——”
  朱翟晃了晃脖子,將不知不觉逸散出去的默默然收回体內。
  这熊孩子嘴真犟,有点打上头了。
  “我知道你找我想干什么,德拉科。”
  朱翟平復好心情,一片一片摘掉新柳枝条的树叶,扔到马尔福的身上,“你和那个哈利·波特有矛盾,你想找帮手帮忙找回场子,你想霸凌他。”
  马尔福张了张嘴,没反驳。
  朱翟抬了抬下巴:“站起来。”
  马尔福撑著墙角,但腿太软,一时间没爬起来。
  旁边躺了半天的高尔和克拉布动作倒是很利索,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但被朱翟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后,两人很识趣的又趴了回去。
  马尔福磨磨蹭蹭起来,眼珠子活泛了很多,他率先开口:“翟·朱,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想著欺负哈利——”
  朱翟挥舞挥舞重新光溜的柳枝条,试了试手感,闻言他打断道:“不要欺骗別人,更不要欺骗自己,德拉科。”他俯身,手肘枕著马尔福颤抖的肩膀,继续道,“我不是什么为人打抱不平的人,我只是见不得蠢货。”
  马尔福慌张,但更疑惑。
  朱翟话锋一转,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意义在哪?——他,哈利·波特,世界的救世主,可以说全英国的巫师都恨不得將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你欺负他,霸凌他,自己开心了,但是,然后呢?让全英国绝大多数的巫师开始討厌你,甚至憎恨马尔福家族?”
  马尔福愣住了。
  朱翟低语:“你的做法太低级了,德拉科。”
  马尔福磕磕绊绊爭辩道:“可是,谁让他让我生气,我......”
  朱翟鄙夷的目光,让马尔福闭上了嘴。
  他继续道:“让人出糗,让人疼痛,只不过是低级的霸凌。或许这对別人有用,但对於万眾宠爱於一身的哈利来说——你这是在给他加分。——那有什么更高级的方法吗?有的。对比欺辱,无视是更高级的霸凌。”
  马尔福这时反应过来了,难道他让朱翟生气的点不是霸凌,而是霸凌的方式不对?
  他刚想反驳,但朱翟还在继续:
  “但同样的,无视的霸凌有个前提——你得是站在舞台中间的那个,可惜事实相反,哈利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的无视,只会被人无视。”
  马尔福声音沙哑道:“那,那还有其他方法?”
  朱翟拍拍他肩膀,“当然有,而且对哈利这种人杀伤力最大。”
  聊起这个,马尔福甚至忘了疼,急忙道:“什么方法?”
  “取代他!”朱翟抬手,忘我地说道,“想想看,他掛著救世主的名號!承载著全英国巫师的关注!但学习魔法,魔法比不过你,魔药不如你,甚至连勇气都比不上你。当人们仰望他的时候,你的身影始终在更上方笼罩著他,你的视线总是俯瞰著他!——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感受?”
  马尔福跟著想像,身体兴奋地发抖。
  换做是他被这样被对手的阴影笼罩一辈子,甚至被怀疑到底是不是救世主,那日子......每一天都痛苦万分,不如死了快活!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方法——”
  马尔福激动抬头,却迎上朱翟嘲弄玩味的目光。
  而朱翟的话,更是如一盆刺骨的冰水浇下:“但是,你做得到吗?德拉科,你空有家族背景,其他的方方面面,你一无是处!”
  “我不是——”
  “与其反驳我,不如好好照照镜子。”朱翟拎著马尔福,对准窗户玻璃,荡漾的光斑在此刻显得刺眼无比,马尔福挣扎著,不敢去看镜子倒映中自己狼狈的身影,以及满是鼻涕眼泪痕跡的脸。
  “reparo(恢復如初),episkey(癒合如初),scourgify(清理一新)。”朱翟隨意挥动柳条枝,让周围一切恢復原状,让马尔福衣袍重新整洁,让三个熊孩子身上的伤痕消散。他淡然地继续道,“知道我学你们的魔法多久吗?两天。知道我掌握了多少吗?至少够你学到毕业。德拉科,如果我是你,活得如此失败,不如趁早和哈利道个歉,祈求他原谅自己的傲慢无知,然后继续和你那群纯血家族蝇营狗苟活一辈子,虽然被人唾弃,虽然只能看著救世主哈利享受全英国的欢呼声,但至少吃喝不愁,你说呢?”
  马尔福的伤口癒合了,但朱翟的劝解,如刀子一般,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切出更深的伤口。
  他甚至不知道朱翟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回过神,他使劲擦了擦眼泪。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么大的委屈,什么时候被这样贬低过?
  “我要告诉我爸爸!”
  马尔福发了疯似得,打开背包寻找羊皮纸。
  他咬牙切齿,写信的速度快极了。
  等他的猫头鹰过来取信,马尔福想到接下来爸爸开除朱翟,甚至等朱翟离开霍格沃茨后,狠狠得报復他,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等著吧!翟·朱!你和哈利都好过不了!”
  他注视著承载他希望的猫头鹰飞出窗外,然后突然消失。
  身后又突兀的响起敲门声。
  马尔福如惊弓之鸟,他想到什么,连忙呵斥两个跟班:“克拉布,高尔,你们两个蠢货到底要躺多久?去把门——”
  不等高尔两人起来,门自己开了。
  朱翟探出半边身子,让宿舍仿佛按下暂停键。
  “哦,差点忘了,德拉科,我的课本落在家里了,借你的课本用用。”朱翟挥手,宿舍打开的背包飞出几本书,拿到手后,他丟了团羊皮纸进去,“顺便说一下,有空练练字,我隨便养只鸡划拉两下都比你的字好看。”
  马尔福像是被掐住脖子,眼睁睁看著他刚写的信滚到脚下,等朱翟离开半天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呼吸。
  ......
  “难道你已经老眼昏花了吗,邓布利多?”斯莱特林蛇王斯內普,隔著校长办公桌肆意喷洒毒液,“那小子视人如草芥的眼神,隔著半个礼堂我都看得清!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和学生有仇,以至於让你同意这样的人当交流生!”
  邓布利多无奈道:“距离我们达成默契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西弗勒斯。”
  新生分院仪式上,那股默默然的气息四大院长都感受到了,更糟糕的是,朱翟这种可能隨时引爆的炸弹,还分配到了最擅长煽风点火的斯莱特林......为此,院长们开了个短暂的会议。
  最终达成一致决定:绝不能给朱翟开借书条。
  原因是严格控制朱翟不能接触黑魔法。
  对於朱翟这种炸药桶来说,小蛇们是火星,那黑魔法就是纯粹的明火了。
  其他院长得到保证后,还算满意的离开。
  唯有斯內普,喷了半小时还没停歇。
  “你会后悔的,邓布利多。”
  “我才是校长。”
  斯內普见邓布利多油盐不进,摔门离去。
  校长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后,邓布利多摘下眼镜,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访客离开后,墙上的校长画像们活跃起来。
  “斯莱特林的院长居然有眼无珠到这种地步了?”菲尼亚斯·布莱克尖锐评价道,“要我说,邓布利多,那个叫朱翟的小子绝地会成为伟大的斯莱特林继承者!”
  “能被最不受欢迎的校长评价这么高,我想这並不算什么好事。”德克斯特慢条斯理道,“邓布利多,这不像是你的处事风格。你相信那个人並没有死,而现在哈利·波特刚刚入学,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对於默然者,你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处理方式,而不是在这种时候让自己分心。”
  “默然者固然让人同情,但这不是將大多数学生置於危险境地的原因。你最近的状態很不对,能说说吗?”向来支持邓布利多的戴丽斯这次也有不一样的立场。
  邓布利多静静听完,笑著嘆息道:“可能和梦有关吧。——很奇怪,我最近总是梦到刚入学霍格沃茨的时候。”
  菲尼亚斯嗤笑道:“才一百多岁就老到喜欢回忆——”他话没说完,就被其他人合力拖走。
  巫师做梦不奇怪,但强大的巫师反覆做一个梦,显然不正常。
  戴丽斯好奇道:“然后呢?”
  邓布利多摊手:“然后,没有了。”
  不苟言笑、且正义感十足的女校长眼神犀利起来。
  “可能我说的不够准確。”邓布利多抽出老魔杖,抵在太阳穴轻轻抽出泛著银白光芒的丝带,但仅仅只是抽出一小节,后续的丝带就飘散掉了,他凝视著老魔杖末端断掉的银白光芒,“是的,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了。我想,那个梦被人偷走了。”
  校长画像们震惊了。
  大家同为校长,但邓布利多的魔法造诣绝对是往届顶层。
  在当世更是无可爭议的第一大魔法师。
  可是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偷走邓布利多的梦?
  “你怀疑和那个孩子有关?”戴丽斯率先回过神,觉得荒谬。
  “不不,和他没关係。”邓布利多重新戴上半月牙的眼镜,“世界可能出现了我不曾了解的变化,接受他入学,只是基於直觉而已。”
  戴丽斯等校长陷入沉默。
  到了邓布利多这个层次,直觉往往有特殊的含义。
  “直觉並不一定都是对的。”这时,办公室一直沉默的分院帽突然开口,“邓布利多,现在开除他还来得及,相信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该不该和你也重复一遍『我才是校长』?”邓布利多拍拍分院帽,打趣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现在开除他,我会立马后悔。我不想重蹈覆辙,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