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符？”
  “对。普通符籙的符文结构变化有限。
  但这源符则不同，它內部的符文每时每刻都在流动、重组、衍化，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源阵甚至能够將世间一切阵法都出来。”
  李元书指著那片墨色光幕，“你看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每一条都是一道基础符文，它们之间相互勾连、嵌套、叠加，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符文语言。”
  “而这一关的考验，便是接受传承，承载源符中承载的庞大信息。”
  “这一关的说简单也简单，说它简单是因为这一关没有其它难题，直接就可以接受传承。
  但难则是因为这一关的成功率太低，而且失败者要么死要么废。”
  李元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那片墨色光幕，又看了看李元书眼中跃动的光芒，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李元书在符道上遇到真正让他心动的东西时，就是这个样子。
  “等等。”李元芳一把抓住李元书的肩膀，“你说失败者要么死要么废？”
  “源符传承，本质上是以神魂承载一道完整的符文本源。
  成了，这道源符便刻入神魂，日后参悟天下万阵皆有根基。
  不成，神魂承受不住那等庞杂的信息衝击，轻则识海破碎沦为废人，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李元书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位前辈能修到金丹境界，多半也是因为得到了这道源符的传承。”
  “那你还说它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想得源符，就拿命去赌。不敢赌，转身走人便是。”
  他说完，抬脚便要向那墨色光幕走去。
  李元芳没有鬆手。
  “元书。”
  李元芳的声音沉了下来，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兄长的严厉。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在符道上从不服输。但这次不一样。源符再珍贵，也不过是一道符。命只有一条。”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不就是道源符嘛，以你的天赋，不传承它照样能在符籙一道走到巔峰。何必如此冒险。
  而且又不是非得现在传承不可，把它留在这里等以后你修为高了再来也行啊，到时候成功率好歹也能高些！”
  李元书轻轻拨开了李元芳的手。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定。
  “元芳。”李元书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说的我都明白。等修为高了再来，確实更稳妥。”
  “那你——”
  “有句话说的好，怕死的话还修什么仙？机缘宝物就在眼前，我又岂能后退？”
  “怕死还修什么仙？机缘就在眼前，我岂能后退。”
  这句话一出口，李元芳便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他盯著李元书看了三息，然后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隨时准备著出手救人。
  李元书在光幕前站定。
  从这个距离看，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几乎触手可及。
  每一条都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律动，像是一条沉睡已久的巨兽的血管，在黑暗中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光幕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炽热，也不是冰寒，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像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状態，万物尚未成形，只有最基础的法则在无声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將右手按了上去。
  指尖触及光幕的剎那，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虚无。
  李元书感觉自己仿佛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五感六识在瞬间被切断，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然后，第一道符文亮了。
  那是一道极其简单的符文，只有寥寥数笔，却散发著一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像是一颗种子，在虚空中轻轻一颤，然后猛然绽放。
  从这一道符文中，衍生出了十道、百道、千道。
  每一道都在流动、重组、衍化，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铺展开来。
  它们不再是平面的线条，而是拥有了高度、深度、乃至某种超越了三维空间的结构。
  有的符文层层叠加，形成了一座高塔；有的符文彼此勾连，织成了一张大网；还有的符文在虚空中旋转，散发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像是星云在缓缓诞生。
  李元书的意识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曾经自詡在符道上天赋异稟，之后又获得机缘从此在符籙一道的天赋大增，远超同阶龄修士。
  之后隨著李家的扩张，他的见识也隨之增加。他自问自己在符籙一道的见识不弱於人。
  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片符文之海中的每一个浪花，都比他穷尽毕生所学画出的最复杂符籙还要精妙千百倍。
  它们不是人画出来的，而是天地自行孕育的。
  那是一种超越了“术”的层面的东西，是符文之道最本质的模样。
  而此刻，这片海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压来。
  第一波衝击到来的时候，李元书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衝击——是无数符文携带著海量的信息，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他的神魂像是一叶扁舟，被滔天巨浪高高拋起，然后狠狠砸落。
  第二波紧隨而至。
  这一波比第一波更加猛烈。无数符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滴都蕴含著一道足以让四阶符阵师参悟数年的法则片段。
  它们涌入识海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李元书消化吸收的能力，开始在识海中堆积、衝撞、撕扯。
  李元书的眼角崩裂，两道血痕顺著脸颊滑落。
  第三波。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与光幕上的脉络如出一辙。
  那是符文在侵蚀他的肉身——源符的传承不仅仅针对神魂，连带著他的身体也在承受符文本源的冲刷。若是肉身先撑不住，血管爆裂、筋骨寸断，就是第一个死法。
  石厅里，李元芳看到李元书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纹，整个人仿佛隨时会被那股力量从內部撕碎。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地，但他浑然不觉。
  “撑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四波。
  李元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的识海被撕开了无数道裂痕，神魂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像一面被重锤反覆击打的铜镜，每一条裂纹都在向外扩散，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寸一寸地碎裂，意识如同被捲入旋涡的落叶，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第五波紧接而至。
  这一次的符文洪流比前四波加起来还要狂暴。无数道符文携带著足以撑爆识海的信息量，如山崩海啸般压下。
  李元书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即將碎裂的瓷偶。
  李元芳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疗伤丹药隨时准著。
  他死死盯著李元书的背影，隨时准备衝上去。
  李元书的意识在这一波衝击中几乎彻底溃散。
  但就在他即將失去最后一丝清明的剎那，一股温和而神秘力量出现。这股力量稳稳地托住了他那即將碎裂的神魂。
  让他的神魂不再继续裂开，慢慢开始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