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我们能守住吗?一定能!
  “同志。”
  老枪突然开口。
  妇好转过头。
  老枪却没有看她。
  他依旧望著炮火轰鸣的方向。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那边能守住吗?”
  淞沪会战,已经打了一段时间了。
  他们从前线退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局势有多艰难。
  日军第三师团。
  那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常设师团之一。
  从甲午战爭就开始在中国土地上杀人。
  参加过日俄战爭。
  参与过“九一八”。
  现在,他们又来了。
  带著更先进的武器,更充足的弹药,更多的兵力。
  老枪知道这个师团的可怕。
  他在前线亲眼见过。
  见过他们的炮火覆盖。
  见过他们的坦克推进。
  妇好的目光,同样看向罗店北岸。
  那里,枪声如潮,炮火如雷。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像血染的晚霞,像永不熄灭的炼狱之火。
  妇好看著那片火光。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已经確定的事。
  “能守住。”
  老枪转过头,看著她。
  “为什么?”老枪问。
  妇好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
  然后,她转头看向老枪。
  看向这个沉默寡言的副班长。
  “因为那里的人,”她说,“和我,我们一样。”
  “都是中国军人。”
  老枪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枪。
  枪膛是空的。
  子弹早就打光了。
  但这支枪,他从当兵那天起,就抱著。
  他想起那些和他一起抱枪的人。
  想起那些从前线退下来、又从前线退下去的弟兄。
  想起那些再也抱不起枪的人。
  他抬起头。
  又看向窗外那片火光。
  那片炮火连天的方向。
  那片正在死人的方向。
  他点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和我们一样。”
  窗外,炮火声越来越近。
  不是错觉。
  是真的越来越近。
  那闷雷般的轰鸣,比刚才更清晰了。
  那火光闪烁的频率,比刚才更密集了。
  拴柱紧张起来。
  他攥紧手里的砖头,那砖头已经被血浸透了,滑腻腻的,快握不住了。
  “姐……”他声音发颤,“他们……打过来了?”
  妇好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
  装甲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她站在窗前,看著远方那一片火光闪烁的战场。
  看著那些爆炸。
  看著那些火光。
  然后,她转身。
  看向屋里这些人。
  李大江靠著柱子。
  他握著那把虎头大刀。
  刀刃卷了,刀身裂了,但他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石柱子趴在门板上。
  他撑起上半身。
  没有腿的人,只能用胳膊撑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等著最后的扑杀。
  老赵摸索著。
  他抓到一根木棍——不知道是谁扔下的,大概有胳膊那么粗。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枪站起来。
  他把刺刀卡上枪口。
  那刺刀已经卷刃了,但还能杀人。
  拴柱攥紧了砖头。
  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所有人都在看妇好。
  在等她的命令。
  在等她告诉他们——
  下一步,怎么打。
  妇好看著他们。
  看著这些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现在又准备站起来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很深。
  然后,她开口。
  “绣娘和铁砧在前面顶著。”她说,“麒麟坦克也在。”
  “他们能挡住多久,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声音,陡然坚定起来。
  “边云快回来了。”
  对於边云这个名字,这里的中国军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
  李大江听铁砧提过。
  老枪听绣娘说过。
  石柱子、老赵、拴柱他们,也在伤员们的议论里,拼凑出这个名字的故事——
  那个人,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那个地方,叫“新中国”。
  那个人,每次回去,都会带更多的人回来。
  带更好的装备回来。
  带——
  希望回来。
  妇好的语气,不容置疑:
  “边云这次回来,会带更多的人。”
  “带回来的那些人。”
  “会比我们更强。”
  “装备,也会比现在更好。”
  屋子里,拴柱小小声问:
  “那……咱们还要守多久?”
  妇好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那一丝紧张。
  也看见那一丝紧张下面的东西——
  那是相信。
  是相信她会带他们活下去。
  是相信那个叫“边云”的人会来。
  是相信——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用守多久。”她说。
  “再守一会儿就行。”
  “但在边队回来之前——”
  妇好走回窗边。
  和这些中国守军一起。
  望向远方。
  望向罗店北岸的方向。
  望向那片炮火连天的战场。
  望向那个即將黎明的夜空。
  那里,炮火依旧。
  爆炸声,像巨人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拴柱站在妇好身边。
  他攥著砖头,抬头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看著自己班长。
  李大江在用手袖口握著大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了。
  但他还是用袖子擦了擦。
  擦得很慢。
  很仔细。
  他不想让鬼子的血,腐蚀这把大刀。
  妇好的眼睛,在望向远方。
  她开口,一字一顿:
  “在边云回来之前。”
  “咱们,就在这里,替他守著。”
  然后,她补了一句:
  “而等边云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
  “向第三师团鬼子,发起反攻。”
  …………
  远方。
  罗店北岸的战爭,已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