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苏玥选择的,是將凰炎级温压弹,投入第十旅团三千头鬼子衝锋的阵型中间。
  此刻,若是从天上往下俯瞰,那片战场像一幅狰狞的画卷。
  三千多头鬼子,黑压压地铺在大地上,像一片土黄色的海洋。
  然后,那片土黄色的海洋,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红色的,白色火焰吞噬了中间两百米的区域。
  甚至,那唯美的红白相间之色,还在向四周蔓延,吞噬著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土黄色。
  此刻,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听见了那声“嗥”——像凤凰鸣叫一样的利啸。
  那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不想冲,是因为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东西,叫死亡。
  然后,鬼子感觉到了热,从身后涌来的热,像夏天的风,但比夏天的风烫一百倍。
  那热浪扑在鬼子后背上,烤得鬼子发烫。
  而且那热浪里,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甜的,像杏仁,像糖果。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温压铝粉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这时,有几头鬼子,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的腿,软了。
  白色的火焰和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像一场梦。
  那白色,是铝粉燃烧的顏色,白得刺眼,白得像太阳,白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顏色。
  那红色,是血的顏色,是火焰的顏色,是地狱的顏色。
  白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翻滚著,旋转著,吞噬著一切。
  这头鬼子看见了他的小队,那个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三十头鬼子,此刻全在那片红白相间的海洋里。
  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们的脸,他们的手,他们的身体,都在熔化,像蜡烛,像黄油,像被扔进火里的雪人。
  “なに……”他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囈,“なにが……”(什么……什么……)
  越来越多的鬼子回头,一头,两头,十头,几十头。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全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红白相间的海洋,看著跟他们一起衝动的鬼子在火焰中融化、烧焦、窒息,看著那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此刻,那片红白相间的海洋,还在燃烧,还在翻滚,还在吞噬,像一朵永远也不会凋零的花。
  儘管,有侥倖没被火焰吞没的鬼子,还趴在那片海洋的边缘,在抽搐,在痉挛,在吐著白沫。
  但这群鬼子只是看著,也只能看著。
  没有任何一头鬼子,敢靠近那片红色和白色的区域,更別提上去救援了。
  他们现在想的,只有远离,远离,再远离。
  甚至还有好几头鬼子趴在地上,连站起来远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著:“帰りたい……帰りたい……”(想回去……想回去……)
  他们把脸埋在泥土里,双手抱著头,指甲陷进头皮里。
  鬼子们不想看见那片红白相间的海洋。
  他们想回去。
  但回不去。
  在鬼子选择踏上中国这片土地时。
  留给他们的,只有死亡。
  留在他们身后的路,只有一片死亡地带。
  “どうする……”(怎么办……)一个军曹喃喃。
  他看著前面,前面是刘行阵地,是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是那辆巨大的坦克。
  他转头,看著后面,后面是那片红白相间的海洋,是那些还在燃烧的鬼子。
  前面是死,后面也是死。
  他不知道怎么办。没有人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头鬼子站了出来。他叫松本正雄,中佐,第十旅团第四十三联队的联队长。
  他站在鬼子群中间,举起军刀。刀锋在晨光下闪了一下,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什么都不顾了的疯狂。
  他大喊著:
  “诸君——!!!”
  “见えるか?后ろの道は、もうない!戻れない!”(看见了吗?身后的路,已经没有了!回不去了!)
  “现在,只能“手柄を立てて立身出世するぞ!”(立下战功,出人头地吧!)
  他转身,军刀指向刘行阵地。
  “前にしか、进めない!前へ进めば、刘行がある!刘行を取れば、道が开ける!生き残れる!帰れる!”(只能向前!向前,就是刘行!拿下刘行,路就开了!就能活下来!就能回去!)
  那些趴著的、跪著的、发抖的鬼子,慢慢抬起头。
  他们看著松本,看著那把军刀,看著他那双疯狂的眼睛。
  恐惧是会感染的,疯狂也是会感染的。
  “天闹黑卡——!!!”松本嘶吼,
  “天闹黑卡!!!”有鬼子跟著吼。
  “功名を立てる!”又一头鬼子嘶吼。
  “大业を成し遂げる!”越来越多的鬼子嘶吼
  刘行阵地上,雷刚站在那里,举著望远镜:
  “苏玥。”他按下通讯键,“最前面的还有漏网之鱼。两百多头。”
  苏玥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传出来:
  “有。不多。交给顾旅长吧。”
  雷刚放下望远镜,转身。他看著顾云山,看著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
  “顾旅长——”雷刚的声音像打雷,“该你们了!”
  顾云山站在那里,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八百个人,八百双眼睛。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听见了吗?后世来的兄弟说——该我们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枪。
  终於,又该他们了。
  该他们——杀鬼子了。
  顾云山举起大刀,刀锋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鬼子还剩两百多个,被围住了,跑不了了。他们想衝过来,想拿下刘行,想活命。你们说——能让他们衝过来吗?”
  “不能——!!!”八百个声音,同时炸开。
  “能让他们拿下刘行吗?”
  “不能——!!!”
  “能让他们活命吗?”
  “不能——!!!”
  顾云山转身,面对著那片正在涌来的两百多个鬼子。拿起大刀,刀尖对著那些土黄色的身影。
  “零二一旅——!!!”
  “在——!!!”
  “跟老子——杀——!!!”